配重落回支架，震得脚下的地板都跟着响了一声。
林笙松开握柄，撑着膝盖缓了口气，才接过大古递来的毛巾。
汗水沿着手腕往下淌，握柄上也留着一层湿痕。他拿毛巾擦干掌心，又将器械上的汗擦掉，才退到长凳旁。
“先坐一会儿，水给你倒好了。”
大古往旁边挪了挪，把长凳让出一半。林笙坐下来，擦掉顺着下巴往下滴的汗，目光扫过墙上的计时器。
还剩两组。
大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将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器械又不会跑，喝口水再练。”
林笙端起杯子，这才发现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把杯底托住，慢慢喝了两口。
身体已经累了，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松不下来。
塔尔塔洛斯可不会等他准备好了再来。
直到现在，他也摸不清那个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对方会带着什么人出现。
以后总会碰上他认不出的敌人。
真到了那时候，能指望的，也就剩自己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
林笙看了眼身旁的大古。大古正揉着发酸的胳膊，见他望过来，还以为他要添水，伸手就去拿水壶。
“够了，你也歇会儿。”
有些担心，他暂时还说不清。眼下能做的，是把自己练得再扎实一些，也把能教的尽量教给大古。
休息时间一到，林笙便站了起来。
大古伸手试了试握柄，配重刚离开底座，胳膊就绷紧了。
“别拿这个重量试。”
林笙替他扶住握柄，卸下几块配重，示意他重新站好。
“脚再分开一点。腰撑住，膝盖顺着脚尖走。”
大古依言调整，做了几次，起身时还是不自觉地往前倾。
林笙伸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托住握柄，让配重缓缓回到底座。
“你现在就往前扑，跳起来更稳不住。先把动作做对，重量慢慢加。”
大古重新站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你那招飞踢，威力真能练到那么大？”
“得先有本事跳上去。”
林笙退开一步，屈膝压低重心，把蹬地、提膝的动作慢慢做给他看。
“变身以后，我得靠腿部的爆发力，瞬间跃上一千米高空。体能跟不上，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大古的目光从他的腿移向头顶，仿佛想隔着训练室的天花板，估量一下那个高度。
林笙转动腰胯，将腿送了出去。
“再从千米高空俯冲下来，借地球重力不断加速，把下坠的势能转成动能。速度提起来了，再把全身的力量送进这一脚，威力就能超过奥特曼自身平时能使出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收回腿，伸手扶住大古的肩，将他刚才偏出去的重心纠正过来。
“可踢中敌人的那一下，你自己也得扛住。腰腿撑不住，先伤的就是你自己。”
大古顺着他的手劲站稳，重新调整了脚的位置。
“还得敢把动作做完。”林笙继续道，“真冲到敌人面前，心里一怯，身体跟着往回缩，这一脚的力就散了。疼得受着，动作也得稳住。”
这些话，林笙当初也听过。
只是听明白，和真能做到，中间还隔着不知道多少次摔打。
在MAC训练时，练到双腿软得站不住是常事。真正险的那几次，他直到现在还记得，动作再慢一点，人就没了。
每次缓过来，他还是得重新站到队长面前，把没做好的动作再练一遍。
奈克瑟斯飞踢就是这样磨出来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家体魄，加上到了极限仍能稳住动作的意志，才撑得起那一脚的威力。
林笙看了眼器械上的配重。
“所以我一直没减少过训练。总不能练成以后就松懈，等真要拼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
他拍了拍大古的肩，替他扶住握柄。
“先把这一组做好，起身的时候，腰别往前塌。”
再见到队长，他想让队长看看自己现在这一脚。可连什么时候能回去，他都还不知道。
大古重新握住扶手。这次起身前，他先稳住了腰。
林笙在旁边看完一组，替他调低重量，等他练完，才装回自己的配重。
大古坐到长凳上，双腿还在发酸。他伸手想帮忙，被林笙按回了座位。
“缓一会儿，别急着站。”
林笙确认插销扣紧，再次站进器械前。大古把计时器拿过来，替他记着剩下的两组。
训练室里又响起了沉闷的碰撞声。
两人洗完澡，刚换好制服，集合通知就传了过来。
走进司令室时，林笙先看见了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个年轻人，额前垂着一绺白发，两鬓也全白了，跟那张年轻的脸很不相称。
旁边标着奥比克的名字。林笙的视线停在那里，耳边已经响起宗方翻动资料的声音。
林笙在门口停了一下，直到大古替他扶住门，才走了进去。
“三个月前，彦野町开始流传目击奥比克的消息。此前一直停留在传闻，昨晚第一次出现了受害者。”
宗方调出地图，标出青年遇见奥比克的地点。
野瑞将另一个标记放到山里。
“发现他的位置在这里。”
“警方核实过，两边前后只隔了五分钟。”宗方补充道。
地图上，两处标记之间隔着镇区和山路。野瑞将比例放大，弯折的道路一直绕进山里，距离反而显得更清楚了。
新城坐直了些，丽娜往前倾了倾身。
“这么远，五分钟怎么过去？”
居间惠将资料放到桌上。
“这正是警方请我们介入调查的原因。”
林笙拉开椅子，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
他记得那碗面的热气，也记得老人说起村子时，连灶上的水都忘了照看。
可眼前这个人受了惊吓，同样做不了假。
“我有一点想不通。”大古忽然开口。
他看着屏幕，没有急着下结论。
“如果真是奥比克抓走了他，为什么这么快又把人放了？他活着回来，还把遇见奥比克的事说了出来。”
林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把人放回来，也是它想做的事？”
“可能有这个原因。”
大古望向两处相隔甚远的标记。
“费了这么大力气，总得有个目的。”
居间惠点了点头。
“今晚开始，到彦野町巡逻。先查清楚奥比克的身份，再判断它想做什么。”
她看向林笙。
“你对当地的情况有了解吗？”
“去过一次，在街边吃了碗荞麦面。”
林笙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遇见过一个有些特别的老人，我想再找找他。”
“找到以后，先报告情况。”
居间惠看着他，语气稍稍放缓。
“也留意其他队员的位置。”
林笙应了一声，起身拿装备。
新城正在检查枪套，听见这句叮嘱，抬眼看了看他。林笙经过桌边时，他又朝居间惠那边望了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临出发前，林笙折回宿舍，拿上了那张旧游览图。
大古来叫他时，纸还摊在桌上。
河道穿过村口，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屋，跟刚才屏幕里的彦野町几乎对不上。
“卖面的老人，就是奥比克。”林笙说。
大古在门边停下来。
“他认出了我是奈克瑟斯。那晚没有动手，跟我说了不少以前的事。还跟我一起看了地图。”
林笙沿着旧折痕将纸收好。
“我要走的时候，他又多说了几句。我站着听，他就一处一处指给我看。”
最后一个纸角压进掌心，他没有马上放开。
“当时该再多待一会儿的。”
大古走到他身旁，等他抬起头，才开口。
“先找到他。见了面，我们把事情问清楚。”
林笙点点头，将图放进制服内袋。
抵达彦野町后，宗方安排众人分头巡逻。林笙和大古、堀井走一条路线，新城独自去另一边查看。
下车时，堀井还特意叫住了新城。
“听见有人在黑暗里喊你，千万别回头。我奶奶以前说过，回头的人会被吃掉。”
新城扣好通讯器，朝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少说点吓人的。”
林笙跟着大古沿街往前。几家夜间营业的店还亮着灯，问到面摊时，一位店主只将卷帘门抬起一半，蹲着跟他们说话。
“我听说那人让妖怪吃了，连血都没剩下。”
大古告诉他，青年已经被找到，仍然活着。店主听完，脸色松了些，却没有把门再拉高。
等三人走开，身后立刻响起落锁的声音。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响起新城压低的声音。
“我身后有声音，有东西在跟着我。”
一声细细的呼唤跟着传了过来。
“来玩吧，跟奥比克一起玩。”
堀井立刻伸手按住通讯器。
“新城，别回头！”
那边只剩下脚步声，隔了一会儿，新城忽然喊了一声，手电碰撞的动静也跟着响起。
“我回头看了，什么都没了！刚才明明有个面摊跟着我！”
他说话比平时急，像是仍在四处找人。
“奥比克是夜里推车卖荞麦面的，大家小心！”
几乎同时，前面的巷口传来木轮碾地的声音。
灯笼晃出来，白发老人推着面摊，正往三人这边走。
堀井还没认出他，先开口劝道：“老伯，这附近出了点事，今天早点收摊吧。”
林笙往前迎了半步，目光先落在灶台上。
锅还是那口锅，桌角的筷筒也没换地方。老人那晚替他盛过汤的漏勺，就挂在一旁。
老人抬头，看见他，手在车把上停了一下。
“又是你。”
他朝林笙身上的制服瞥了一眼，忽然笑了。
“上回一个人吃面，这次带了两个来？”
林笙刚要开口，老人便举起喇叭，朝堀井喷出一道光。
大古一把将堀井推开。林笙侧身避让，抬臂挡住从墙角溅来的碎石，护着两人退到路边。
墙角崩开一片碎石，老人已经掉头，推着车钻向暗处。
大古取出怪兽追踪器，追上两步，扬手将它掷进锅里。
追踪器磕了一下锅沿，翻进黑暗中。大古伸手去拿接收器，眼前的灯笼却先晃了一下。
面摊明明还在几步外，车轮一进入墙根的暗处，连人带车就都不见了。林笙赶到巷口，手电扫过去，只照出一段空墙。
堀井扶着墙站稳，刚要追，林笙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巷子里已经没有轮子声。
“别散开，他能从暗处转移。”
林笙接通宗方的通讯，大古也将刚才的情况报了上去。
很快，丽娜从另一头传来消息，通讯器里还夹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响声。
“他在这里！正推着面摊往前跑！”
通讯器里响起发动机加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丽娜又道：“他跑得比车还快！”
大古提醒她留意街边的阴影。宗方随即让众人合围，用灯光封住附近的暗处。
林笙赶到时，面摊正拐向一条小路。
德拉木车横在街口，两道车灯将路面照得雪亮。老人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抬起手遮住了脸，推车也跟着往回退。
林笙侧移几步，手电照住旁边的巷口。奥比克看见亮光，又将车头扳了回去。
宗方站在另一侧，招呼新城补上空位。几束光压住路边的暗处，老人拉着车转了两次，都没能找到出口。
堀井举着手电，终于松了口气。
“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
老人左右看看，索性一把扯下白发，露出光秃秃的头。
“记清楚，我叫奥比克！”
他拍了拍锅沿，朝里面招手。
“这位是我的影子。影子，出来给他们瞧瞧！”
锅盖从里面被顶起，黑色的东西顺着锅沿向外涌。
林笙看清了它。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探出锅外的部分不断伸长，边缘随着移动一阵收拢，又猛地撑开。
奥比克朝它招手，像在叫一个熟悉的同伴。下一刻，火焰从那团黑影中喷出，迎着灯光卷了过来。
林笙拉着堀井退向车后。火光擦过车顶，众人不得不撤开，原本封住街口的光束也跟着晃动。
等他们重新站稳，面摊已经不见了。
远处留下老人得意的笑声，仿佛刚做成了一场恶作剧。
新城从街口退回来，先看了一圈众人，才喘着气停在车旁。
堀井拍掉肩上的灰，转头问大古往锅里扔了什么。大古拿出接收器，屏幕上已经有了追踪器的反应。
林笙望向空下来的街口。刚才众人的手电照着那里，影子一喷火，大家避开，街边便又漏出了一小块暗处。
他将这点发现告诉宗方，随后跟着大古查看接收器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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