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华被徐家两兄弟搀扶着走下舷梯，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陈雯雯抱着帆布包跟在后面，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停着一辆漆黑的迈巴赫。
那个在仕兰中学被所有人奉为神话的楚子航，正站在车边，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护着车顶。
楚子航在等路明非上车。
陈雯雯停住了步子，手指死死绞着背包带。
那个平时在学校连正眼都不看旁人的学长，为什么会对路明非这么客气？
路明非……真的变成了她完全够不着的大人物？
路明非提着装马桶圈的红色塑料袋，人字拖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他钻进后座，还有点回不过神。
“楚师兄，麻烦送我回叔叔家一趟。”
路明非晃了晃塑料袋，“我得回去把马桶圈交差，不然真进不去家门。”
楚子航坐进驾驶位，干脆利落地踩下油门：“好。”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主干道，车厢里开着暖风。
夏天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绘梨衣坐在他旁边，低头摆弄着那块纯金的龙王令。
楚子航看着后视镜，忽然开口：“我听夏师弟说，你以前很喜欢陈雯雯。”
路明非一愣：“啊？”
“刚才在大厅，你对她挺冷淡的。”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回。
夏天在旁边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接茬：“这你就不懂了师兄。记忆里的白月光才是白月光，掉在地上的，那就是一块发霉的年糕，咬一口都嫌牙碜。”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夏天说得真他娘的对。
刚才陈雯雯红着眼走过来的时候，他心里除了想赶紧回家装马桶，居然连一丁点心跳加速都没有。
反倒是刚才苏晓樯站出来替他骂赵孟华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悠。
“其实吧……”路明非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车窗上。
“同为天涯沦落人。以前在学校，小天女天天追着赵孟华跑，我也天天追着陈雯雯跑，俩人都是纯纯的备胎。
但刚才全场看笑话的时候，也就只有她敢站出来说话。”
楚子航听完，没说话，小脑瓜飞速思考。
几秒后，楚子航看了一眼车载时钟。
“夏师弟给你撑了场面，芬格尔包了全城的LED大屏。”
“今天是你生日，如果我什么都不表示，显得我太敷衍。”
路明非摆摆手：“楚师兄，你借这车来接我，已经够给我面子了。”
楚子航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楚子航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是楚子航。帮我联系滨海半岛酒店的总经理，顶层云端旋转餐厅，今晚十点到明天清晨，全场清空，菜单按最高规格上。”
电话那头传来震惊的声音：“楚专员，现在是旅游旺季，顶层早就被一个跨国财团包下了，违约金……”
“欠你们黑市分部一个人情，任务等级A级以内，随时兑现。”
电话那头立刻换了语气：“成交！半小时内办妥！”
啪嗒。
楚子航挂了电话。
后座的路明非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师兄……你疯了？咱四个吃夜宵也用不着去那儿啊！还要花这么大代价！”
楚子航一脚刹车，迈巴赫在路口来了一个漂移掉头，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原路返回，停在了刚下船的同学聚会人群前。
苏晓樯正踩着高跟鞋站在路边等家里的司机，手里还拿着小手包补妆。
迈巴赫的车窗降下，楚子航推门下车。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赵孟华等人吓得缩着脖子往后退。
楚子航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苏晓樯面前，站得笔直。
“苏晓樯同学。”
苏晓樯愣住：“楚……楚学长？”
“我们老大在半岛酒店顶层定了位置。”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晚上十点，务必赴约。”
说完，楚子航转身就走，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尾气喷了赵孟华一脸。
苏晓樯站在原地，手里的粉饼盒差点摔在地上。
迈巴赫后座上，夏天给楚子航比了个大拇指：“楚师兄，看不出来啊！你才这是深藏不露嘉豪啊！这逼装得我都想给你鼓掌！”
路明非抓着头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楚师兄！那可是小天女啊！她要是真去了我怎么办啊？我穿大裤衩子人字拖去旋转餐厅吃牛排？”
“哎不对啊，现在不是纠结穿什么的时候。师兄我啥时候说我要和她约会了。”
路明非紧张的直摆手。
楚子航却认真的说。
“我懂你。”
绘梨衣从旁边的一堆礼品盒里翻了翻，挑出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递到路明非手里。
“SakUra，这个给你，拿去送给女孩子当礼物吧。”
路明非低头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梵克雅宝限量款项链，在昏暗的车厢里直晃眼。
夏天也从脚下掏出一个袋子，里边装着精致的西装。
“别婆婆妈妈的。”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发酸：“夏哥，嫂子……”
“你们这群人，真是……”
……
晚上九点，老旧小区筒子楼。
路明非上楼。
门刚打开一条缝，客厅里就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你还知道回来啊！买个马桶圈买到现在！天都黑透了！是不是又死在网吧里了？！”
婶婶系着油腻的围裙，叉着腰从厨房冲出来，唾沫星子乱飞。
叔叔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嘛，今天好歹是明非生日……”
“生日个屁！他吃我的住我的，指望他干点家务就磨磨蹭蹭！”
路鸣泽嘴里嚼着苹果，靠在卧室门框上：“哥，你不会又去当背景板了吧？听说赵孟华今晚要在游轮上出大风头，你没被人家挤兑出来？”
要是放在以往，路明非肯定低着头挨骂，唯唯诺诺地把找零的硬币放在鞋柜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十分。
他没有理会婶婶的咒骂，放下马桶圈，径直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翻出那套夏天花大价钱买给他的高定西装。
婶婶在后面叫嚷：“路明非你聋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话呢！”
路明非关上房门，把所有的噪音隔绝在外。
他换上西装，打好领带，把那条项链揣进兜里。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半岛酒店的旋转餐厅。
……
滨海市中心，金融大厦地下停车场。
迈巴赫停在阴暗的拐角处。
四周早早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名穿着执行部黑色制服的校工整齐列队。
见到楚子航下车，校工队长立刻上前一步，九十度鞠躬：“路专员，楚专员，执行部驻滨海临时小组已经全部就位。”
楚子航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拔出腰间的村雨。
夏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悠悠地从副驾驶钻出来，顺手把绘梨衣也拉下了车。
“师兄，抓老鼠这种体力活，就交给你这种劳模了。”
夏天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我和小怪兽去吃夜宵啦，有事吼一嗓子就行。”
楚子航看了看夏天，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把正面的战场交给我，而他自己则带着关键战力隐藏在暗处，防备可能出现的猛鬼众或者更高层级的敌人……
夏师弟，果然滴水不漏。
“明白了。”
楚子航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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