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辅台传讯惊西陆，虚波连起四海忧
重新回到海脊主脉，淡青衡脉息流顺着隆起的太古岩脊连绵铺展，像一条柔和光带，牵引着四人向前。隔着海水望去，第一座辅封台静静矗立在岩脊顶端，台身由黝黑致密的太古岩垒砌而成，表层交织金青阵纹，灵光缓缓起伏，看上去一派安稳。
这座辅台是渊墟分流链路的东端枢纽之一，承担着向东部远海散息、调和洋流地脉的重任，常年有两名衡守弟子驻守。远远望见四道身影踏息而来，台面上值守的两名白衣弟子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王先生，阿喀先生，卫先生，墨嵩长老。”
王恒微微颔首，目光先扫过整座封台流转的韵律：“值守一切如常？上次勘报里记录的短暂息流紊动，之后可再有反复？”
回禀的年轻弟子神色微沉，抬手将一枚传讯玉符双手奉上：“自那次之后，阵纹运转一直平稳，再没有自发紊乱。只是半个时辰前，海湾总枢跨海传讯抵达，是西陆沿岸哨点发来的急报，事态紧急，我们不敢耽搁，等候诸位前来。”
卫砚心头一紧，立刻接过玉符，灵元轻轻一引。
淡白光幕自玉符上浮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西陆沿岸三处哨点的勘报。
西陆，远隔大洋彼岸，和青州、南疆、东溟远海分属不同地脉板块，衡脉链路抵达那里时，息流已经经过层层分流，强度远不及东溟这边。原本那边一直是全域衡守体系里最为安稳的区域，浊潮绝迹，地脉平缓，很少传出异动。
可就在这三日之内，西陆近海三处独立的巡检哨点，先后捕捉到了虚元扰动的痕迹。
第一处，是西陆北岸一处浅海礁群，巡检修士布设的测纹玉无故显灰，虚元气息一闪即逝，当时值守弟子以为是测玉失灵，并未上报；第二处，西陆西岸的一处古滩暗脉，夜里地脉表层浮现细碎灰纹，和遥墟遗刻纹路样式一致，短暂亮起后隐入岩层；第三处，也是最严重的一处，西陆南端一处下沉海台，虚元持续渗漏，周边近海的海兽出现心神恍惚、漫无目的游荡的异状，所幸渗漏量不大，没有爆发大范围侵染。
三处点位，彼此相隔千里，互不相连。
墨嵩盯着光幕上标注的坐标，眉头紧紧锁起：“不是单点裂隙破损，而是整片西陆地脉之下，暗锁都出现了多处细碎裂痕。之前我们只在东溟找到两处渗漏点，如今西陆接连告警，说明渊墟深处的暗锁衰朽，是全域同步蔓延的。”
阿喀周身墟影向外铺开，尝试隔着茫茫大洋，去感知西陆那边的波动。墟影跨越大洋损耗极重，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淡漠虚无的遥远回响。
“虚元的波动同源。”阿喀缓缓开口，“所有渗漏点的虚元，气息一致，源头都指向混沌裂隙的本源暗锁。暗锁不是只在渊墟、东溟海沟破损，它像一张遍布四海地脉的巨网，到处都在生出细缝，虚元顺着地脉脉络，在各个板块薄弱处向外渗透。”
王恒走到辅封台的阵纹核心，掌心轻轻贴在太古岩面上，心神沉入衡脉，顺着横贯大洋的息流长线，一路向西溯源。神魂旧伤被远距离共鸣牵扯，钝痛一阵阵涌上识海，他强压不适，细细感受大洋另一端地脉的震颤。
“西陆的衡脉根基偏弱。”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掌，脸色淡白几分，“当年先民封镇之时，西陆地脉支脉本就稀疏，衡道铺开之后，疏导链路也不如东溟、南疆完善。一旦虚元持续渗漏，那边抵御侵染的能力，会比这边薄弱很多。”
卫砚快速铺开四海总图，灵元凝出灰点，接连落在西陆沿岸三处告警位置，加上落礁屿、东溟海沟，一共五处虚元异动点位，散落在大洋东西两岸。
“之前我们推测，遥墟遗刻是古者留下的观测回收阵。”卫砚指尖在图上划过一个个标记，“如今看来，四海之下，或许还有大量未被发现的遥墟遗刻。有的已经失效沉寂，有的还在默默回收虚元，还有的，和渗漏裂隙同步苏醒。西陆这三处点位，报上来的灰纹，极有可能就是新苏醒的遥墟遗刻。”
“最棘手的是距离。”墨嵩补充道，“从这里横渡大洋赶赴西陆，即便踏衡息而行，也要月余路程。远水难救近火，我们人少，不可能同时奔赴每一处渗漏点。若是西陆那边虚元突然加大外泄，当地值守弟子经验不足，未必能稳妥处置。”
王恒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调度方案。
海湾总枢是统筹核心，青晏坐镇那里，负责汇总所有勘报、传递预警；岑渊固守南疆，不能轻易调离，南疆地脉连着内陆，一旦动荡，九州内陆都会受波及；他们四人正在东溟巡检，若是全员转道西陆，东溟这条距离渊墟最近的核心衡脉，就暂时失去了核心主事人的现场核验。
不能丢下东溟的巡检，也不能放任西陆的隐患持续发酵。
“分线行事。”王恒抬眼，定下决断，“墨嵩，你持我的衡守令，即刻动身横渡大洋，赶赴西陆。带上三枚高阶守静护持阵盘、全套拓印玉板与虚元勘录规制。抵达之后，先汇合西陆三处哨点的值守修士，逐一核验渗漏点位，辨识遥墟遗刻，布设外围护持监测阵，同时就地整合西陆所有零散巡检修士，组建西陆专项监测小队。”
墨嵩郑重躬身领命：“属下明白。我会优先稳住渗漏点，记录所有遗刻纹路与虚元周期，每三日一次跨洋传讯，把勘报传回海湾总枢。若无重大险情，绝不擅自扰动跨界裂隙与古阵。”
“切记一条底线。”王恒目光凝重，“西陆衡脉薄弱，不可尝试以衡道息流封堵裂隙，只护持、监测、记录。一旦虚元大规模爆发，不要硬扛，立刻发最高等级预警，就地后撤，保全值守修士。”
“谨记。”
墨嵩不再耽搁，向其余三人拱手告别，收好传讯玉符、勘录典籍与阵盘，转身踏出辅封台，循着横贯大洋的衡脉长线，向西陆方向踏息远去。淡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海幽暗之中，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息流轨迹。
目送墨嵩远去，辅封台上，余下三人继续商议。
卫砚在总图上把西陆区域单独圈出，标注墨嵩的行进路线：“墨长老一走，我们这边，就只剩三人。东溟还有三座辅封台没有核验，之后还要北上巡查北境冰原下的古封链，任务依旧繁重。”
阿喀淡淡开口：“我的墟影感知，可以分担更多虚元预警。往后一路巡检，我持续铺开墟感，但凡地脉深处藏有遥墟遗刻、虚元渗漏，都能提前捕捉。”
王恒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前方剩下三座依次排布在海脊上的辅封台：“我们继续原定巡检路线。先把东溟海脊剩下三座辅台全部核验完毕，排查每一处阵纹暗伤，加固分流链路。东溟是渊墟向外延伸的核心，只要这边衡脉稳固，就能撑起一道缓冲，哪怕远方各处陆续渗漏，也不至于短时间内酿成大祸。”
两名值守弟子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人商议，神色之中，已经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沉重。从前他们修习衡道，以为只要调和生汰、疏导浊息，山河便可长治久安。直到此刻方才知晓，衡守者的敌人，不止太古元汰，还有来自裂隙彼端、漠然难测的域外虚元。
“你们二人继续驻守此台。”王恒看向两名弟子，“往后除了常规衡脉检修，每日固定三次以测纹玉探查周遭海床，但凡捕捉到一丝虚元气息，不必自行处置，第一时间传讯总枢或者我们。虚元无形，侵染无声，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弟子谨记！”二人齐声应下。
三人不再停留，辞别辅台，继续沿着海脊岩脉向前。
深海幽暗，衡脉微光在海床之上蜿蜒伸展，前路还有三座古老封台静静等候核验。大洋彼岸，墨嵩正独自踏浪西行，奔赴西陆的动荡之地。四海之下，一处又一处遥墟遗刻陆续苏醒，暗锁裂痕不断蔓延，虚元如同细密的潮水，从无数地脉缝隙之中缓缓渗出。
生汰二元的循环已经安稳，可两界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正在岁月冲刷下慢慢变薄。
衡守之路，远没有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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