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冰海寒锁祭坛醒,虚元凝霜扰北溟
自望溟辅台向北,海水温度一路走低。
方才东溟远海尚且是幽暗温润的深蓝,越往极北行进,海水渐渐泛出冷硬的灰青,洋流裹挟着细碎冰屑在暗流里打转,撞在岩脊上,发出沉闷细碎的嗡鸣。衡脉淡青息流到了这片海域,也被极寒不断消磨,光色黯淡,流速放缓,如同被寒冰捆缚的长河。
卫砚将勘海总图悬在身前,灵元不断校准方位:“北境冰原古封链,一共六座冰下封台,顺着一条弧形地脉环带埋在千米厚的永冻冰层之下。先民当年选择在此布设封链,一是极寒能够天然压制浊息,二来此地地脉是整片大陆最北端的根须,锁住北端,便能稳住九州地脉的北端根基。”
阿喀周身墟影不再是轻薄的一层,而是凝成厚实的黑幕,隔开刺骨冰流。墟感向着上方厚重冰层渗透,一路向上,穿过层层冻结千万年的坚冰:“冰层太厚,灵识、墟感都被冰晶不断折射消耗。衡脉气息零散,很难连成清晰长线,虚元若是藏在冰下,感应起来会比深海海沟艰难数倍。”
王恒心神轻牵沿途稀疏的衡息,神魂旧伤在极寒与远距离共鸣之下隐隐作痛。北境衡脉本就孱弱,一旦虚元渗漏,没有充足生汰本源缓冲,侵染会来得更快、更凶险。
“北境苦寒,人烟稀少,值守修士不多。”王恒低声道,“勘报只记录六座封台表层阵纹大体平稳,冰层之下的岩层暗痕,几乎从未探查过。”
一路向北行出近千里,海水里漂浮的冰碴越来越密集,上方不再是纯粹的深海幽暗,一层白茫茫的厚重冰层横亘在头顶,冰面之上是凛冽北风与漫天飞雪,冰下则是死寂、幽冷的冰海。
就在这时,阿喀的墟影猛地一震。
“不对劲,正上方冰层深处,有一股混杂的气息。”阿喀抬眼向上,墟影破开涌动的冰流,向着冰层深处扎根,“不是单纯的地脉寒气,虚元混在寒息里面,凝成霜状,正在慢慢向外弥散。还有遥墟遗刻的纹路波动,是一座完整的祭坛形制,不是简单观测壁。”
卫砚立刻取出测纹玉,玉片刚一祭出,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白薄霜,细碎灰纹在霜下疯狂游走,比西陆、东溟各处的感应都要强烈。
“虚元浓度,远超之前所有点位!”卫砚神色一紧,“而且它不是从裂隙细缝丝丝渗漏,是被寒冰锁住,一点点向外缓释。若是冰层崩裂,虚元会一次性倾泻进这片冰海。”
三人不再沿原定路线直奔冰下封台,转而向上,向着冰层深处缓缓上行。
冰层不是一块整石,是千万年积雪反复冻结、挤压形成,内部遍布冰晶裂隙,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镜面。淡青衡息在冰层缝隙里艰难穿行,微弱得几近断绝,而那灰蒙蒙的虚元寒气,顺着冰的脉络蔓延,所过之处,冰晶蒙上一层死寂的灰雾。
越靠近核心,寒意越刺骨。这寒意不同于寻常冰雪,它不侵皮肉,直冻心神,让人念头迟缓,时序模糊,正是虚元独有的侵蚀之兆。阿喀的墟幕紧紧裹住三人,隔绝虚元寒气的侵染,为二人撑起一片安全的感知空间。
穿透最后一层致密坚冰,一座埋在冰层核心的古老祭坛,出现在三人眼前。
祭坛以暗黑色寒岩构筑,呈八角形制,八根岩柱斜斜向中心聚拢,托起一块平整的主祭台。岩柱表面,密密麻麻镌刻着遥墟古纹,纹路之中凝结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霜,霜丝顺着纹路缓缓蠕动,虚元就藏在这些霜丝里面,缓慢释放。祭坛中心,没有石台卡槽,也没有裂隙,而是一口圆形的冰井,井壁冰层不断向内凝结、消融,循环往复。
“这是遥墟寒祭台。”卫砚拿出拓印玉板,指尖悬在岩柱之外,不敢触碰,一边拓印纹路一边低声辨析,“和落礁屿的观测台、海沟回收阵都不一样。它不回收虚元,也不只是被动记录。古者在这里,是主动接引虚元,以极寒地脉为容器,将虚元封存、缓释。”
古者的第三条道路,又分出了新的分支。
别的观测点是来而即返,而这座寒祭台,是主动截留虚元,借北境万古寒冰的禁锢之力,把域外本源锁在祭坛之中,缓慢释放,不让它骤然爆发,冲击此界地脉。千万年来,厚厚的冰层,就是它最外层的封印。
“祭坛本身的封禁之力,正在衰减。”阿喀的墟影绕着八根岩柱逐一扫过,“岩柱上的古纹已经多处崩碎,承载虚元的灰霜越来越多,冰层也出现了网状裂纹。不是外力击打,是虚元日积月累,慢慢蚀穿寒岩与冰晶。”
王恒缓步走到祭坛外围,隔着一层墟幕看向中央冰井。冰井深处,虚元的波动遥遥和混沌渊墟的暗锁共振。暗锁全域衰朽,这处寒祭台的禁锢,也跟着同步松动。
“先民当年修筑北境古封链的时候,应该早就察觉到这座寒祭台的存在。”王恒目光扫过祭坛外围冰层之外,隐约可见几道陈旧的锁生禁制残痕,“他们没有摧毁祭坛,只是在冰层外围加了一层镇封禁制,借极寒之力,和古者的寒祭台形成双重禁锢。后来我们改造古封,刻上衡脉契纹,可衡息到这里太过微弱,根本起不到加固的作用。”
两层禁锢,一层古者寒祭,一层先民锁封,如今两层都在慢慢失效。
卫砚快速在总图上标记坐标,眉头紧锁:“风险太大。这里虚元储量远高于别处,一旦祭坛崩解,整片北境冰海都会被虚元淹没。北境没有密集衡脉缓冲,值守修士只有四人,根本扛不住爆发。要不要立刻传讯海湾总枢,调动增援?”
“增援路途遥远,等修士赶来,变数难料。”王恒摇头,目光落在冰层的蛛网裂纹上,“我们不能用衡脉息流直接灌入祭坛,会激化虚元,加速崩解;也不能贸然打碎祭坛,虚元会瞬间外泄。只能顺着古者原本的思路,以寒制寒,加固外层的冰封禁锢,延缓它苏醒的速度。”
阿喀开口:“墟影可以凝作寒幕,贴合冰层裂纹,稳住冰晶结构。但墟影不能长久维持,只能作为临时加固。”
“我这里留存有幽泉阁上古寒契,专引地脉阴寒,不引生汰二元。”墨嵩不在,但卫砚随身携带着一部分守静、封寒类的秘纹图谱与阵材,“可以在祭坛外围,布设一圈寒纹锁阵,和原有两层禁锢叠在一起,三者互不冲突,只强化冰封,约束虚元缓释的速度。”
方案敲定,三人立刻分工。
阿喀铺开厚重的墟影寒幕,顺着冰层的网状裂纹渗入,把不断扩张的冰缝暂时黏合锁住,稳住冰层,防止布设阵纹的过程中冰层骤然崩裂;卫砚取出冰玉阵基,指尖灵元流转,在祭坛外层冰层之上,刻下一圈连绵不绝的幽泉寒契,一道道银白冷纹顺着冰面游走,和古者灰纹、先民旧锁遥遥相衬;王恒坐镇外围,心神锚定远处北境六座冰下封台的衡脉,稳住整片区域地脉根基,防止寒阵引动地脉震荡,波及冰下封链。
冰海死寂,只有冰晶碎裂、阵纹流转的细微声响。灰霜在岩柱上缓缓蠕动,虚元漠然的波动不断冲击三层禁锢,阿喀的墟幕持续承受侵蚀,黑金虚影时不时泛起细碎涟漪。
数个时辰之后,寒纹锁阵布设完成。
一圈银白色的寒契纹路环绕八角祭坛,和冰层融为一体。原本不断向外弥散的虚元寒气被重新收拢,灰霜蠕动的速度明显放缓,冰层上新生成的裂纹停止蔓延。
“寒锁阵就位,至少可以延缓祭坛崩解数十年。”卫砚擦去额角凝结的冰珠,收起刻刀,“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寒契会慢慢被虚元蚀耗,每隔数年,都需要修士前来重新补刻。”
“此地设为北境特级监测哨。”王恒沉声吩咐,“北境四名值守修士,分出两人常驻这片冰海,按月巡检冰层裂纹、祭坛虚元浓度,每五日向海湾总枢、渊墟阵灵传讯勘报。另外两人,继续负责六座冰下封台的常规核验,兼顾整片北境地脉。”
卫砚立刻传讯总枢,将寒祭台的情况、拓印纹路、监测规制一并送入最高密档,同时传讯西陆的墨嵩,告知北境发现高储量虚元封存祭坛,提醒他西陆各处点位,留意是否存在同类截留型遥墟古阵。
做完所有布设,三人没有久留。寒祭台的禁锢刚刚稳住,不宜久留,避免心神长时间被虚元气息浸染。
三人退离祭坛,墟幕缓缓撤去,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墟感附着在寒锁阵上,作为第一道预警。八角寒祭台埋在白茫茫的冰层深处,灰霜蛰伏,虚元被层层禁锢,暂时归于沉寂,可那漠然的域外波动,依旧在冰井深处隐隐共振。
重新回到冰下深海,三人继续向着六座北境冰原古封台进发。
“一处寒祭台,一处回收海沟,一处观测孤岛,一处夹层记录碑。”卫砚一边赶路,一边整理勘录簿上的古阵分类,“古者留下的遥墟遗刻,形制各不相同,应对虚元的方式也各有取舍。四海之下,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不同功用的古阵藏在大地、深海、冰层之中。”
阿喀望着上方无边冰盖,墟感依旧向着极北更深处延伸:“这片冰原地脉一直向北,还有更深的冰裂,墟影感知到,那边还有微弱的古纹回响。不一定是虚元渗漏点,可绝对是遥墟遗刻。”
王恒抬眼望向冰封的北方,衡脉微光在冰冷海水里微弱摇曳。
东溟、西陆、北境,三处大洋板块陆续发现遥墟古阵与虚元隐患。混沌渊墟深处的暗锁,如同一张慢慢朽坏的巨网,裂痕顺着地脉支脉蔓延至四海每一处角落。他们四处奔波,布设监测、加固外围、延缓崩解,可所有手段,都只是延缓,无法从根源上修复暗锁,阻断虚元的源头。
衡守者如今能做的,只是抢在暗锁彻底崩坏之前,把所有隐秘的遥墟古刻一一找出,建立监测网络,做好应对的准备。
前路漫漫,冰海无边,六座冰下古封台,还在冰层之下静静等候核验。
http://www.xvipxs.net/214_214457/746200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