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只要你重新归入西岐,昔日先锋大元帅之位不仅可以恢复,武王还愿册封你为镇国大元帅,统领西岐诸军,除武王之外,朝中无人可居你之上,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
“行了。”
沈威直接打断。
姜子牙声音停住。
沈威靠在座椅上,眼神不屑:“我如今是大商镇国大元帅,帝辛给我的兵权,爵位,朝中地位,哪一样比姬发给得少?”
“你们先前想卸我的兵权,拿个虚爵把我养起来,如今打输了,又想让我回去继续替你们领兵。”
“姜子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姜子牙眉头微皱:“贫道并无此意。”
“那便回去吧。”
沈威语气干脆:“这个条件没什么可谈的。”
姜子牙显然早就料到他不会答应,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重新坐稳,继续说道。
“既然你不愿回西岐,此事可以作罢,但临潼关中尚有二十万将士,他们大多只是奉命征战,并非人人都与你有死仇。”
“如今你封锁东西通路,断其粮草,继续围困下去,一旦军中断粮,二十万人必然死伤惨重,如此杀戮,有伤天和。”
沈威听到这里,神情已经冷了下来。
姜子牙仍旧说道:“西岐愿意停战,并退出已经攻下的殷商五关,只要你放开道路,让武王与二十万大军西归,此战便可暂止。”
沈威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今日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
“五关本来就是我大商疆土,你们打进来的地方,现在还给大商,反倒成了拿来交换二十万大军的筹码?”
他身体前倾,看着姜子牙:“要不这样,我干脆把大王从朝歌请来,让他把脖子伸到姬发刀下面,再把大商江山双手奉上,你看是不是更合西岐心意?”
姜子牙脸色终于变了:“沈威,贫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威声音冷了几分:“兵是你们带来的,五关也是你们打的,如今输了,退路被断,便跑来告诉我继续围困有伤天和。”
“当初西岐数十万兵马一路东进的时候,怎么没人跟大商谈天和?”
姜子牙一时无言。
沈威已经没兴趣继续听下去:“回去告诉姬发,想活便自己想办法,别再拿这些东西来试探我。”
“送客。”
门外张奎立即推门而入。
姜子牙却急忙站起身:“等等!”
沈威抬眼看去。
姜子牙沉默数息,最终像是放下了最后一层遮掩:“沈威,武王身负天命,此番伐商乃顺天而行,哪怕大军尽没于临潼关,他也不能死在那里。”
“贫道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二十万将士。”
“只要你肯放武王离开,其余条件还可以再谈,昔日之事无论谁对谁错,武王都愿意退让,甚至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沈威听到这四个字,眼神彻底冷了。
“他宽恕我什么?”
“宽恕我没把虎符帅印交出去,没有滚去做个闲散侯爷?”
“还是宽恕我没站着不动,让你们阐教的人杀?”
姜子牙嘴唇动了动。
沈威却已经抬手:“够了。”
“姬发所谓天命,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他想活,就拿出能让大商满意的代价,而不是派你过来告诉我,他必须活。”
“张奎,送他们出去。”
这一次,姜子牙还想再说,张奎已经带着两名亲兵上前。
“大丞相,请吧。”
姜子牙看着沈威,终究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杨戬却在经过门口时停了半步。
“沈兄。”
沈威看向他。
杨戬犹豫片刻:“我还有一事,愿拿东西与你交换。”
沈威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直接摆手:“若是为了玉鼎真人,就免了。”
杨戬神色微黯。
沈威继续道:“我与阐教如今是不死不休,玉鼎真人当日既然入阵杀我,就该承担今日的结果。”
“至于你。”
他看着杨戬,声音稍稍缓了些:“若非昔日十年并肩征战的情分,加上你数次没有随他们一起围杀我,你今日既然进了渑池,也未必还能安然走出去。”
杨戬苦笑了一声。
他最终没有再替玉鼎真人求情,只朝沈威拱了拱手:“我明白了。”
说完便随姜子牙离开。
等两人的气息彻底出了帅府,张奎才重新回来。
他关上房门,脸上却明显带着几分迟疑:“大帅,还有一件事。”
“说。”
张奎沉声道:“这几日临潼关内已经乱过几次,我们安插在外围的探子发现,有西岐士卒为了争抢粮食动手,还有几个营差点哗变,只是都被姜子牙与几名将领强行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末将只是觉得……那里面终究有二十万人。”
沈威抬头看他。
张奎咬了咬牙,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真正该死的是姬发和那些领兵之人,二十万普通士卒若全饿死在城里,未免太多了些。”
“所以末将想问,大帅真准备一直封死城门?”
张奎本就是军中将领,见惯死人不代表愿意眼睁睁看着二十万人活活饿死。
若一个领兵之人连这点念头都没有,反倒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急。”
沈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现在还能撑。”
张奎一怔。
沈威继续道:“临潼关虽然被搬空,可二十万大军随身还有一些军粮,各营将领也会藏私,如今只是乱,还没有真正到绝境。”
“这个时候开城,他们想的不是投降,而是突围。”
张奎很快反应过来:“大帅是想等他们彻底绝望,再劝降?”
“不错。”
沈威看了他一眼:“二十万人,真要逼着大商正面攻城,就算最后拿下来,我们自己也得死不少人。”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什么非要拿将士的命去填?”
张奎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明悟:“那若现在有人开城投降……”
沈威道:“眼下最可能出现的不是归降,是诈降,等他们发现突围无望,援军不来,姬发也救不了他们的时候,自然会有人真正开始为自己谋活路。”
张奎彻底明白,拱手道:“末将明白了。”
他随即像是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大帅,前两日我们还抓到一个人。”
“谁?”
“黄飞虎。”
沈威眉头一挑:“他怎么落到你们手里了?”
“他带着几十骑想从南边小道出去探路,被巡骑撞见,双方交手之后,他的人几乎全被拿下,末将知道他与大帅昔日交情,所以没有为难,只派人单独安置起来。”
沈威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张奎立刻在前领路。
两人很快来到帅府西侧一处院落。
黄飞虎虽是俘虏,待遇却并不差,院内没有刑具,也没有锁链,只在外面安排了几名亲兵看守。
桌上饭菜,水酒齐全,连身上的甲胄都没有被扒去,只是兵器被收走了。
沈威进门时,黄飞虎正坐在桌旁。
听见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来人是沈威之后,黄飞虎脸上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最后只叹了一声,把头转向另一边,显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沈威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了黄飞虎片刻,随后朝张奎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张奎点头,转身退出院外,又顺手替两人关上了门。
张奎退出院门后,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威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还记得当年西岐大营么?那时候我只是先锋,你统着本部人马,每逢大战结束,你总要先去伤兵营转一圈。”
“自己的伤反而最后才管,哪吒嫌军中酒淡,偷跑进我帐里找酒喝,你还替他瞒过姜子牙。”
黄飞虎原本背对着他,听到这里,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那些事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可如今一个成了大商镇国大元帅,一个却成了阶下之囚,再提起来,竟像隔了很多年。
沈威放下茶盏:“我知道,你心里真正过不去的是什么,你恨殷商,也恨帝辛,黄家世代忠于成汤,可到了你这里,妻亡妹死,一家老小被逼得反出朝歌,这口血仇,你不可能忘。”
黄飞虎没有说话。
沈威继续道:“可你同样忘不了另一件事,黄氏数代忠烈,到了你这一代,却成了叛臣。”
黄飞虎咬紧牙关,却依旧没有开口。
“哪怕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被逼反商,你自己心里还是觉得,黄家几代积下来的名声毁在了你手里。”
黄飞虎没有立刻回答,手掌却慢慢攥紧。
对旁人而言“叛臣”不过两个字,对他而言,却压着黄家数代人的名字。
他可以接受自己背上这个骂名,却始终无法释怀后世提及黄氏时,会将整个家族都与反商二字绑在一起。
“你想让我回去求他?”
黄飞虎问。
“不是求。”
沈威摇头,
“是让他还,你黄家为成汤守了多少年边关,流了多少血,这些东西不能因为最后一场变故就全被抹掉,帝辛若还认自己是大商之主,就该给黄家一个交代。”
黄飞虎沉默许久,才苦涩地笑了一声:“果然还是你最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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