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哒。”
“哒。”
军靴踩过石阶，声音沉稳，逐渐压过风声。
青年披着黑色大氅，肩头落满雪花。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运转真气驱寒。
走到高台最后一级台阶时，青年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少年时期的稚气。
“师长！”
郑强率先开口。
“师长！”
身后的军官齐声响应。
高台下方，百万战士却没有出声。
陆鸣停住脚步。
他看见了那些沉默的脸。
看见了他们眼底没有散尽的压抑，也看见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那些人，曾经死在天幕播放的那条时间线上。
死在北境长城。
死在他离开之后。
陆鸣没有解释。
他走到高台前方，转身面对百万北境军。
下一刻，真气从丹田涌出，声音传遍整座长城。
“诸位。”
风雪中的百万将士抬起头。
陆鸣看着他们，弯下腰。
“那条时间线里，北境因我离开而失守。”
“无论当时有多少苦衷，错了就是错了，这份责任，我陆鸣担着。”
他停了一下，腰身仍旧没有直起。
“今日，我回来。”
“诸位若愿意再信我一次，陆某便站在最前面。”
“若不愿意，也无妨。”
“这一次，陆某不会再退。”
高台之上，郑强的眼眶立刻红了。
他上前一步，朝着下方百万战士弯腰。
“北境军全体将领，愿与师长共担此战！”
数百名军官同时弯下腰。
整齐的动作在高台上铺开。
台下仍旧安静。
不少战士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扣住战兵。
天幕播放的画面，他们全部看见了。
他们知道陆鸣是被血狐逼走的。
他们也知道陆鸣离开北境，是为了救自己的妹妹。
可那条时间线里的北境，确实在陆鸣离开后陷落。
那些死去的兄弟，也确实没有等到援军。
这口气，谁都憋了太久。
现在，陆鸣和所有北境高层一起弯下腰。
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角。
“战神！”
一道声音从军阵中响起。
“我们不怪你！”
“要怪就怪那群畜牲！”
“血狐已经死了，可归墟里的妖族还在！”
“师长，杀进去吧！”
“我们受够了！”
声音从一处传向另一处。
很快，整座北境长城都被喊声覆盖。
有人抬起战兵。
有人用拳头捶打胸甲。
还有人红着眼睛，朝高台方向举起手臂。
“杀进去！”
“杀穿归墟！”
“杀穿归墟！”
高台上，郑强的情绪没有跟着声音上扬。
他快步来到陆鸣身旁，压低声音。
“师长，之前天幕里提过，导致龙国覆灭之战的，是那条逃走的黑蛇。”
“它把蓝星坐标暴露出去，这才引来了那些逃兵。”
“咱们现在要是直接杀进去，会不会把大战提前引爆？”
郑强看了一眼长城外的黑暗。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按兵不动？”
这话不是没道理。
现在最稳的打法，是先借天幕留下的时间差，做足准备，再狠狠干回去。
可陆鸣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我回北境的路上，已经和军部商议过了。”
郑强一怔。
“那各位将军的意思？”
陆鸣转头，目光落向归墟方向，只吐出一个字。
“打。”
郑强眉头一拧。
“可一旦把妖族逼急了，真把大战提前——”
“那就会输，对不对？”
陆鸣侧头看他。
郑强没有出声。
答案已经通过天幕摆在所有人面前。
陆鸣看回风雪尽头。
“正因为会输，才更要打。”
“大战没来之前，先把妖族当磨刀石。”
“能砍多少，砍多少。”
“能削掉他们几成战力，就削掉几成。”
郑强沉默片刻。
“可蓝星坐标……”
陆鸣抬起左手。
手背上，那道蛇形印记正在雪光中缓慢游动。
“坐标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真气注入印记。
下一刻，一股阴冷气息从陆鸣身旁散开。
“唰！”
黑光在高台上凝聚。
一条数米长的黑金大蛇从印记中钻出，蛇鳞在风雪下泛着幽光。
“黑蛇！”
“它怎么会在这里？”
高台上的军官全部拔出战兵。
郑强抬手，身后数百人已经将陆鸣围在中央。
台下百万战士的目光也瞬间变了，杀意一层层压上来。
“战神身边为什么会有妖族？”
“准备战斗！”
黑蛇摆了摆尾巴，视线从一柄柄战兵上扫过。
“哎呀呀，诸位别这么紧张。”
“人家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郑强握住刀柄，语气冷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战神，你若不给出解释，今日我便替北境军请命。”
陆鸣没有阻止他。
黑蛇也没有生气，反而抬起蛇头，露出一口森白獠牙。
“你们这群人，讲话还是这么难听。”
它转头看向陆鸣。
“不是你们的战神和我同流合污。”
“是我主动投靠了你们师长。”
“喏，印记在这儿呢。”
说完，黑蛇额头亮起一枚漆黑印记。
印记只出现了片刻，便带着强烈的神魂压迫，落入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郑强瞳孔收缩。
“神魂奴印……”
“答对了。”
黑蛇重新收起印记，尾巴在半空中轻轻一甩。
“说到底，大家本来就该算同一阵营。”
“只不过，你们太弱了。”
“连我们这群逃出来的都打得这么费劲，啧。”
“你说气不气人？”
高台上的军官同时握紧兵器。
“咔。”
有人手中的刀柄被捏出裂纹。
黑蛇笑得更加开心。
“别生气嘛。”
“生气也改变不了你们弱的事实。”
陆鸣抬手。
“够了。”
黑蛇立刻闭嘴。
它化作一道黑光，重新钻入陆鸣手背的蛇形印记。
高台上的杀意却没有散去。
郑强盯着那道印记。
“师长，妖族诡计多端。”
“黑蛇若是在故意引我们进入归墟，再把蓝星坐标暴露，那后果不堪设想。”
陆鸣抬起手，打断了他。
“黑蛇投靠时已经说过，归墟妖族之中，只有它掌握暴露蓝星坐标的方法。”
“此话，由龙虎山那几位祖师联合推演过……信息无误。”
“至于它是否会引我们入局……”
陆鸣抬眼看向归墟。
“单凭一个妖族归墟，还困不住北境军。”
话音落下。
陆鸣体内的气息骤然爆发。
轰！
无形威压横扫长城。
高台上的风雪被瞬间压低，城墙两侧的战旗齐齐绷直。
陆鸣脚下的积雪寸寸裂开。
一道天人威势冲上云霄，连远处的归墟妖气形成过来的云层都被震出大片空洞。
郑强脸色骤变。
“这股气息……”
“天人境！”
高台上的军官全部抬头。
城墙下方，百万战士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震天惊呼。
“战神突破天人了？！”
“那我们结军阵，不是连妖圣都能碰一碰了？！”
“能打！”
“这下真能打进去！”
陆鸣望着下方沸腾起来的百万战士，再一次弯下腰。
这一次，他的声音直接传遍北境。
“诸位。”
“随陆某杀穿妖族归墟，可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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