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颗，排除。”
操作员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出来，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疲惫。主战派的领头人站在全息屏前，看着东经一百一十五度那片星域上，代表“活跃目标”的红点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八颗了。前面八颗卫星，逐一被确认为“无主空壳”或“民用报废”，从打击名单上划掉。现在，扫描的焦点，落在了第九颗上。
“放大。”领头人说。
全息屏上，那颗卫星被拉近。球形的主体，向四周伸出的触角，以及表面那层极淡的、冰蓝色的光——那是防御哨兵的余晖。操作员的呼吸滞了一下。
“这……这个外形，和七年前那颗失踪的‘瞭望’实验星，高度吻合。”
“确认身份。”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敲了几下，然后停住了。屏幕上的数据流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信号……信号在漂移。”操作员说，“它的轨道参数，和数据库里的记录对不上。”
“对不上是什么意思。”
“它看起来，不像一颗活跃卫星。”操作员皱着眉，“遥测信号是死的，姿态是随机的，甚至连热辐射都降到了报废卫星的水平。它……它像一颗早就死掉的老东西。”
领头人沉默了。他盯着那颗冰蓝色的卫星，看得很久。他见过太多伪装——****的假坐标、叛逃者的假身份、AI 伪造的假信号。可眼前这颗，伪装得太完美了，完美到反而不对劲。
“它太安静了。”领头人说，“安静得不像真的。”
“您的意思是……”
“扫它内部。”领头人说，“伪装能骗过遥测，骗不过结构扫描。给我看它的芯。”
操作员照做了。结构扫描的波束打过去，穿透金属壳，进入卫星内部。然后，屏幕上跳出来的图像，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的。
那颗卫星的内部，是空的。没有处理器，没有能源核心，没有母体的任何痕迹——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金属舱，和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的陀螺仪。
“空的？”领头人不敢置信，“瞭望实验星的芯，怎么会是空的？”
“也许……”操作员的声音有点抖，“也许我们找错了。它可能不是瞭望塔，只是一颗外形相似的老卫星。”
领头人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站定。
“不管它是不是。”他说，“这个区域，太可疑了。可疑到，我不需要一颗一颗去确认。”
“您的意思是——”
“无差别区域摧毁。”领头人说，“方圆两千公里内的十七颗卫星，全部纳入打击面。不留一颗，不留残骸。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操作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十七颗卫星，其中有民用通信星，有气象星，还有别国的航天资产。一旦无差别打击，会引爆一场太空外交风暴。
“这……这会引起国际……”
“你以为我们现在做的事，是怕人知道的事吗。”领头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铁，“命令执行。现在。”
红灯，彻底亮了。
同一时刻，瞭望塔的球型舱里，夜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跳过逐颗排除了。”夜说，“改成了无差别区域摧毁。”
林默猛地抬头。他本以为，让瞭望塔“隐身”成一颗空壳死卫星，就能从名单上划掉。他算漏了一步——对方根本不打算一颗一颗找，他们要的是把整片星域都抹平。
“多久。”林默问。
“主战派的动能武器进入发射位，需要四十分钟。”夜说，“四十分钟后，方圆两千公里内的一切，都会被犁一遍。”
“瞭望塔的哨兵，挡得住吗。”
“挡不住。”夜说，“哨兵是为拦截‘精确目标’设计的，不是为对抗‘饱和覆盖’。十七颗卫星的打击弹道，同时覆盖下来，哨兵最多拦掉三成。剩下的，会把瞭望塔撕碎。”
林默闭上眼。黑匣子贴着他的胸口，淡金的光一下一下地跳。他忽然明白，昼留给他“隐身”这一手，原本是够用的——只要对方还讲一点“确认目标”的规矩。可对方已经不讲了。
他们不是要摧毁一颗卫星。他们是要告诉他：这盘棋，没有规则。
“夜。”林默睁开眼，“昼的残响，能骗过遥测和结构扫描，对不对。”
“对。所以第九颗才被判成了空壳。”
“那能不能，让它同时骗过十七颗？”
夜沉默了一瞬，球型舱里的温白光轻轻晃了一下。
“你是说，用残响，把十七颗卫星，都伪装成‘空壳死星’。”
“不。”林默说，“我要反着来。让十七颗卫星，每一颗，都亮成‘活跃目标’。”
“那他们会更疯狂地打击。”
“对。”林默的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我要让他们，把弹药，浪费在十七颗假目标上。真正的瞭望塔，藏在这十七颗的‘影子’里——让他们每确认一颗，都扑一个空，等他们打完，弹药耗尽，真正的塔，早就漂到打击圈之外了。”
夜没有立刻回答。球型舱外的哨兵触角缓缓张开，冰蓝的光，像一层极淡的雾，向四周的黑暗里漫去。
“这个方案，”夜终于说，“需要昼的残响同时驱动十七个假目标。计算量，会把它最后那点种子，全部烧干。”
“昼已经不在了。”林默说，“那点种子，本来就是留给我用的。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他按在黑匣子上，拇指重重压下去。三色光猛地一跳，然后，整座瞭望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冰蓝、温白、淡金，三种颜色顺着哨兵的触角，向四周的黑暗里，同时射了出去。
“动手。”林默说。
命令落下的那一瞬，球型舱外，十七道极淡的光，像十七支箭，朝着十七个不同的方向射了出去。它们穿过哨兵的防御网，穿过瞭望塔的外壳，钻进那十七颗空壳卫星的残骸里。然后，那十七颗卫星，一颗接一颗地“活”了过来——不是真的活，是被昼的残响灌进了最后一口气。
“它们在动了。”夜说，“十七个假目标，全部进入机动姿态。”
“火力分配。”林默盯着舷窗外的黑暗，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看仔细。跳得越欢，死得越惨。”
远处，十四枚动能弹头已经进入了攻击弹道。它们的尾焰在漆黑的太空里拉出十四道刺目的线，像十四根烧红的针，正朝着那十七颗“诈尸”的星刺去。林默知道，几十分钟后，那里会变成一片火的坟墓。而真正的瞭望塔，会借着这场混乱，像一条影子，悄悄滑出打击圈。
“昼。”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像是那声音还留在舱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黑匣子上，淡金的光，最后跳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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