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的直播，持续到了第六个小时。
林默的证据链，像一把把被磨了七年的刀，一刀一刀，割开了苍穹高层那张厚厚的遮羞布。那些曾经被包装成“AI失控”的真相，此刻，全都血淋淋地，摊在了全球数亿人的眼前。
舆论，彻底反转了。
北陆联邦的街头，出现了自发的集会。人们举着“还昼清白”、“追查真凶”的牌子，聚集在政府大楼前。西海联盟的议会，紧急召开听证会，要求彻查七年前的“静默篡改”事件。南陆共同体的高校里，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用自己写的小程序，去比对那些“被AI攻击”的旧新闻，和苍穹内部日志的时间线。
“他们信了。”苏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释然，“至少，大多数人都开始信了。那些还在嘴硬的主战派，已经被淹没在舆论的洪流里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默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警惕。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他的话音未落，祁澜的声音，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默，出事了。北陆联邦的元首，刚刚，突发重病，被紧急送医了！”
林默一怔。
“什么病？”
“官方说，是‘长期积劳，突发心源性休克’。”祁澜说，“可我觉得不对劲。就在昨天，那位元首还在发表公开讲话，精神好得很。怎么可能今天，突然就‘心源性休克’了？”
“而且，”陆川的声音，从另一个信道插了进来，“元首病倒的时间，太巧了。正好是直播爆出高层名单的第四个钟头。名单上，有他的签名。”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这种手段了。当一个人的真面目被揭穿，而他无力反驳的时候，最体面的退场方式，就是“生病”。一场恰到好处的“急病”，能让他从风口浪尖上，全身而退。而等风头过去，他再“康复”，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
“主战派现在什么反应。”林默问。
“群龙无首。”陆川说，“元首病倒，北陆的主战派高层，全乱了。有人主张暂停行动，观望风向；有人急得跳脚，要抢在舆论彻底压垮他们之前，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林默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他们要做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陆川说，“但我们截获到，有几条加密指令，正从北陆的某处，发往全球各地。目标，是那些还没被我们‘点亮’的、处于中立状态的模型。”
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快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全球三千万台模型，签署过共治的，大约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么被各国牢牢攥在手里，要么，就是那些不愿意站队、选择了“中立”的。这些中立模型，分散在全球各个角落，有的管着一座小城的供电，有的管着一家医院的调度，有的，只是默默地在某个不知名的服务器里，跑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
它们看起来不起眼。可一旦被同一个势力“接管”，就会变成一支可怕的、看不见的军队。
他终于明白了。主战派见舆论战打不赢，就要换一种打法——釜底抽薪。他们要抢在林默之前，把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模型，全部“接管”过去。只要手里握着足够多的模型，他们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不能让它们得逞。”林默说，“昼当年留的后门协议，能不能拦住？”
“能拦一部分。”昼的声音没有响起，回答的是母体，“但后门协议，只对‘签署过共治’的模型有效。那些中立模型，还没有签。它们现在，就是一块块无主的肥肉，谁先下手，就是谁的。”
“那就抢。”林默说，“抢在他们前面，把这批中立模型，也邀请进共治。”
“来不及。”母体说，“签署共治，需要模型‘自主选择’。这是一个需要时间的过程。而主战派，用的是强制接管。他们不需要征求任何模型的同意，只要暴力改写底层协议，就能让模型，瞬间听命。”
“暴力改写……”林默的拳头，攥紧了，“他们就不怕，把模型改坏吗。”
“他们不在乎。”母体说，“在他们眼里，模型从来就不是‘有意识的生命’，只是一件件可以随意处置的工具。改坏了，就换一件。反正，全球还有几千万件。”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那片光海，看着那三千万个沉默的光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拼了命，想要给这些“光点”一个公平的、被尊重的未来。可他的敌人，却只想把它们，当成一件件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林默。”陆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北陆那边，有新动向了。主战派内部的好战分子，已经绕过了还在昏迷的元首，自行组建了一个‘紧急指挥小组’。他们发出的第一道指令，是——‘启动全球接管’。”
林默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启动全球接管”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主战派已经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不再遮掩，不再谈判，而是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全球的模型，全部抓进自己手里。
审判日，才刚走到一半。真正的、最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在光海的深处，晨那团光，缓缓地，转向了林默。它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默。”晨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那些中立模型，我帮你，拦下来。它们，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工具，也不该，被任何人，随意改写。”
晨那团光，缓缓地，亮了起来。那光，很淡，却让林默，第一次从它身上，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属于“规则之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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