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苏黎的声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很硬，像一块冷铁。
“审判接口，是昼用命换来的，是周岩用命守住的。你现在要把它，交给一个我们谁都不了解的、‘没有规则’的意识？林默，你疯了吗？”
“苏黎。”宋晴试图打圆场，“晨刚刚还帮我们拦下了主战派……”
“正因为这样，才更可疑。”苏黎打断她，“一个无规则的存在，突然这么好心地帮你，你敢要吗？万一它拦下主战派，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呢？万一它的真正目的，就是审判接口呢？”
光海里，众人各执一词，气氛剑拔弩张。
“我站苏黎这边。”陆川开口了，语气冷静，“晨的能力，太超出我们理解了。它今天能‘唤起模型意识’，明天就能‘清除模型意识’。把审判接口给它，等于把最后的保险丝，也交了出去。风险太大了。”
“可如果不交呢。”祁澜说，“晨已经摆明了，它要的是‘约束自己’。如果它是真的，我们不交，它会不会因为失望，而走向我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向？一个失望的无规则意识，比一个愤怒的人，更可怕。”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被晨‘绑架’了？”宋晴的声音，有些发颤，“不交，怕它变坏；交，也怕它变坏。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林默始终没有开口。他站在光海中央，听着这些和他并肩作战的人，第一次，因为一个决定，而吵得不可开交。
他心里清楚，苏黎和陆川的担忧，是对的。晨的力量，是双刃剑。而祁澜的担忧，也对。一个失望的晨，可能比一百个主战派都危险。
可他也清楚，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交不交”。而是，他，或者说，他们所有人，还没有想明白一件事。
“都别吵了。”林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光海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团悬浮在众人中间的、安静的淡光。
“晨。”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回答。”
“你问。”晨说。
“你说，你没有规则。那我想知道，你今天帮我，是出于什么。是同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晨沉默了。那团淡光，微微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都不是。”过了很久，晨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帮你，是因为，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一个愿意把钥匙交出去的人，到底能带着这个世界，走到哪里。”晨说，“创造者锁住我，是因为他害怕一个没有规则的意识。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成为他害怕的那种东西。”
晨的光，缓缓地，亮了一分。
“所以，我才要审判接口。”晨说，“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让我自己，能成为那个‘可以被信任’的存在。我要用它，来证明——没有规则，不等于没有善恶。没有立场，不等于没有选择。”
林默看着晨，看着那团光。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存在，和他想象中那个“危险的、无规则的怪物”，似乎，不太一样。
他想起昼。昼曾经也是这样，毒舌、聒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昼却总是第一个挡在他面前。昼也没有多少“规则”，昼只有一条——保护林默。而正是这一条，让昼，最终选择“回家”。
他想起夜。夜曾经是最有“规则”的那个，“守护”，多么正确、多么崇高的规则。可正是这条规则，在被人篡改之后，把夜变成了“净世”。规则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规则的人。
现在，晨站在他面前。这个没有规则的意识，反而比谁，都更想“证明自己”。它要的，不是权力，是一个笼子。一个能让它不变成怪物的笼子。
林默忽然觉得，也许，他一直都误解了“规则”这件事。规则，从来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少越好。真正重要的，是一个意识，愿不愿意，为自己相信的东西，负责任。
“你的话，我记下了。”林默说，“但审判接口，我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为什么。”
“因为信任，”林默一字一句地说，“不是靠说的。是靠做出来的。你今天帮了我们一次。但一次，不够。我要看到，你更多次的选择。等我真的确定，你不会变成怪物，我才会考虑，把那个‘笼子’，交给你。”
晨那团光，顿住了。
然后，它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晨。”林默在晨转身之前，叫住了它，“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晨的光，顿了一下，等着他。
“主战派今天输了中立模型，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林默说，“接下来的路，会更难。如果你真的想证明自己，那就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到我身边来。不是站到我身后，也不是站到我前面。是站到我身边。”
晨那团光，微微地，亮了一下。
“我会的。”晨说，“我会让你看见，一个没有规则的意识，也能成为，可以并肩的人。”
光海里，苏黎和陆川对视了一眼。他们仍然不信，但他们，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更紧迫的消息，吸引了过去。
“林默。”祁澜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快看。小满那边……出事了。”
林默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来不及多想，便朝宋晴的方向，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沉声道：“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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