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的直播，还在继续。
但林默的心，已经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应对着全球汹涌的舆论；另一半，却始终牵挂着那个刚刚被挖出来的名字——沈望舒。
“苏黎。”他找了个空档，切进加密信道，“沈望舒，查得怎么样了。”
“有一点进展。”苏黎说，“沈望舒‘死后’，他的遗孀，一个叫温岚的女人，没有改嫁，也没有离开北陆。她一直守着一间老房子，深居简出。但就在三个月前，她突然消失了。”
“消失？”
“对。房子还在，人却不见了。”苏黎说，“邻居说，有天夜里，来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把温岚带走了。走得很急，连门都没锁。”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是主战派的人。”
“应该是。”苏黎说，“或者说，是那个‘紧急指挥小组’的人。他们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了温岚。这个女人，手里可能攥着，关于沈望舒的、最关键的证据。”
“什么证据。”
“沈望舒的遗物。”苏黎说，“温岚这些年，一直守着的，就是她丈夫留下的那些东西。如果沈望舒当年，真的留下了什么能证明‘他还没死’、或者‘他就是幕后主使’的证据，那最可能藏的地方，就是温岚手里。”
林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对沈望舒那份、几乎到了执念的信任和怀念。如果沈望舒真的是幕后主使，那父亲这一生，该是何等的痛苦——他信任了一辈子的挚友，竟然是最大的敌人。
“温岚现在在哪。”林默问。
“被关在北陆的一处秘密设施里。”苏黎说，“具体位置，陆川正在查。但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地方，戒备森严，是主战派专门用来关‘重要人物’的。”
“我要去救她。”林默说。
“太危险了。”陆川的声音插了进来，“主战派刚丢了中立模型，正愁没地方撒气。你现在去闯他们的秘密设施，等于送上门。”
“所以，不能硬闯。”林默说，“得智取。”
他看向光海的深处，看向那团安静的、淡色的光。
“晨。”他说，“我需要你。”
晨的光，微微地，动了一下。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找到温岚被关押的确切位置。”林默说，“你能‘唤起模型意识’，也能‘看见’那些被改写的痕迹。那么，你能不能，也‘看见’，一个被藏起来的人。”
晨沉默了一瞬。
“能。”晨说，“但我需要一样东西——一个，连接着温岚的、物理的信号源。比如，她身上，或者她待过的房间里，任何一件，还能连上网的东西。”
林默点了点头。他明白晨的意思。晨的力量，能“看见”意识的痕迹，也能“唤起”模型的记忆。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入口。就像昼的逻辑视界，需要一条数据线，才能接入目标。温岚被带走了，她本人不在网上了，但她留下的那些东西——手机、电脑、甚至一个用了很久的、还连着电源的智能音箱——都可能成为那个入口。
“温岚的老房子，现在还能进去吗。”
“能。”苏黎说，“主战派带走她的时候，走得太急，很多东西都没动。她的手机、她的电脑，可能都还留在那里。我查过，那间房子，因为温岚‘失踪’，已经三个月没人住了。但电力、网络，都还没断。”
“为什么没断。”林默问。
“因为，一直有人在替她，交水电费。”苏黎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而交费的那个账户，是一个，已经注销了二十年的，死人账户。”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望舒。”
“对。”苏黎说，“替温岚交了二十年水电费的人，就是沈望舒。他用一个‘死人’的账户，一直，在暗中，养着他那个，‘死了’的、遗孀的家。”
这句话，让光海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用死人账户，替自己“遗孀”的家，交了二十年水电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望舒，这二十年里，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温岚。他知道温岚在哪，知道温岚过得怎么样，甚至，可能一直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
“所以，那间老房子，”林默缓缓说，“很可能，就是沈望舒和温岚之间，唯一还能找到的、真实的联系。温岚被带走，主战派一定是想从她嘴里，问出沈望舒的下落。而沈望舒留下的那些东西里，可能，就藏着答案。”
“那就去。”陆川终于松口了，“但记住，主战派虽然带走了温岚，可那间老房子，很可能，还留着他们的眼线。我们要快，要隐蔽。”
“我知道。”林默说，“今晚，就去。带上晨。我们先去温岚的老房子，找到那个信号源，再顺着它，把人，救出来。”
“等等。”宋晴忽然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林默，你确定要带晨去吗？它刚刚……才被我们要求，‘光明正大’地面对小满。现在又要它，去参与这种，潜入、追踪的行动。我怕……”
“你怕它，会被这种事，‘污染’？”林默接过了话。
“是。”宋晴说，“小满眼里的‘发光哥哥’，是温柔的、无害的。可我们要做的事，是救人、是潜入、是面对一群，随时可能杀人的主战派。这两种‘晨’，会打架吗？”
林默沉默了一瞬。他明白宋晴的担忧。一个没有规则的意识，如果同时被灌入“温柔”和“暴力”两种东西，它会不会，迷失自己？
“所以，我才要带它去。”林默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晨说过，它要证明自己。而证明，从来不是在安全的地方，说漂亮话。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那团淡光。
“晨，你愿意吗。跟我去。去救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被关起来的女人。去面对一群，可能随时会朝你开枪的人。然后，在这一切里，找到你自己的，那条‘规则’。”
晨的光，缓缓地，亮了起来。
“我愿意。”晨说，“因为我也想看看，当一个没有规则的意识，学会去‘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它，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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