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小六脑子里转了转，有一点儿印象——不是去年暹罗使臣万里迢迢送来的那几头吗？
他听四哥提过一嘴，说那几头庞然大物养在城西的象房里，平日里轻易见不着。
他脚步一顿，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背着手仰起脸，“什么大象？你们在说什么呢？”
打从上回出宫混熟了之后，这群侍卫跟他也早没了生分。
为首的巴音库更是老熟人了，隔三差五被太皇太后派去接送他上下学，路上常给他讲些宫外的新鲜事。
巴音库回头一看是他，咧嘴就笑了，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回六阿哥，听说明儿个要在宣武门水闸那儿给大象洗澡呢！每年这个时候都洗，可热闹了，满京城的人都去看！”
给大象洗澡？
那可是大象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触接触大象，要是能上手摸摸……那真是太棒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了
正好最近“乖乖”读书演得他都烦了，不放松一下脑袋都大了。
小六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五哥，他肯定也感兴趣。
果然，课间休息时间，小六分享完这个消息，胤祺立马表示也很想看，“我们能去给大象洗澡吗？我以前在寿康宫就经常给玉布洗澡——”
玉布是五哥养的一只小狗，拿给狗洗澡的路子往大象身上套……也就五哥想得出来。
小六冲五哥竖了个大拇指——好嘛，自己还是不敢想，最多只想摸摸大象，五哥都敢想去上手给大象洗澡了。
“可是小六，我怎么不知道宫里还养了大象？猫狗房那里没见到啊！”胤祺疑惑道。
这小六还真知道，他礼仪方面学的最好，苏麻嬷嬷给他说过，“皇阿玛出巡或举行大朝会时，仪仗队里就有大象，咱们没跟着去过，所以没见过，你要是问大哥和太子哥哥，他们肯定见过——”
他捻起一块点心丢进嘴里，含糊道，“再说猫狗房才多大地方啊，你知道大象有多大吗？它们都在驯象所待着——”
胤祺还真没概念：“有马车那么大？”
种痘的时候他坐的马车就很大了，书上说大象比马还大，估摸着跟马车差不多吧？
小六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不止吧——”胤祐放下书，一本正经地插了进来，“曹冲称象要用船呢，我觉得起码有上次端午咱们见过的龙船那么大！”
小六笑得更大声了，肩膀直抖，差点被嘴里的点心呛着。
这下连八阿哥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注意到五哥七弟的目光，小六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才给一群没见识的兄弟解释道，“比马车大，比龙船小多了——”
“皇阿玛仪仗行列中，有一套车驾就是驯象拉着的……”
三人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书上没写的东西，六哥/六弟知道的最多了——
不过他们的反应倒是给了小六一点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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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埋头写着今日的算数，“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哥四哥，你在书上看到过大象的描写吗？”小六双手撑着桌沿，把脸凑到四哥面前，鼻子都快贴上去了。
胤禛好不容易理清的解题思路一下子就被打断了——知道这些思路有多难找吗！
他毫不犹豫抬手，把倒霉弟弟的脸拨过去，继续投身到算数大业里。
“四哥四哥……”小六一点都没有自己是个讨人嫌的意识，被拨开了又凑回来。
他这么漂亮的脸蛋，四哥竟然直接上手推？
终究是不爱了吗？
“四哥四哥，你知道哪里有写大象有多大吗？”
“大象？你找这些干什么？”旁边传来三阿哥的声音。他实在受不了小六的噪音了，书桌上这张大字彻底毁了，墨汁洇了一大片，救都救不回来。
再不解决掉这个麻烦，今日的大字就别想写完了。
“哦？”小六惊讶于对方竟然会帮自己，不过他才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错的又不是自己，被群殴的也不是自己。
“三哥，你知道哪里有写大象有多大吗？”小六身子一扭，已经站到了胤祉的书桌前，笑盈盈地问。
“你找这个干什么？提前说好，出了事可别连累我……”
切，还以为三哥变好了呢，果然，这才是他熟悉的三哥——
小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这……”胤祉犹豫道，“这真的能行吗？”
小六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他：“所以三哥你不想吗？”
胤祉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提笔在纸上刷刷落下了几个书名。
小六又一次被兄弟们的智慧惊呆了。就连这样的三哥，脑子都聪明到可以随便在记忆里检索——书名记得，甚至连页码也记得。
看着小六眼里明晃晃的惊讶，胤祉得意地拿起纸吹了吹墨迹，才递给他。
胤禛刚解完一道题，一回头小六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看了看桌上的草稿纸，算了，还有好几道呢，写完了再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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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小六交代完五哥他们记得看书后，便直奔乾清宫。
“哦？小六来了？”康熙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差不多也该歇会儿了，“让他进来吧！”
小六规规矩矩地康熙请安——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会落下一点，苏麻嬷嬷几年的教导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皇阿玛，您手腕疼吗？”小六凑上前，像模像样地给康熙揉起了手腕，揉了两下又顺势捏起了肩膀，小手力道不大，技术不佳，但胜在态度殷勤。
康熙享受着儿子的孝顺，微微眯起眼：“怎么了？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朕了？”
是快到自己去上书房考察课业的时间点了，但这孩子可不会因为这个主动凑过来。
“皇阿玛，儿子是来求学的——”小六说得十分坦诚。
康熙半眯着的眼瞬间睁开了。他来干什么？求学？
“儿子想向您申请，去看看大象有多大。”
康熙一愣，随即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呀你，这是听说宣武门那儿的事了？”
小六点点头，极为坦诚地把经过说了一遍——从听见侍卫们讨论，到自己想摸大象，到和兄弟们猜大象的大小。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一通，最后眨巴着眼睛说：“儿子问了几个兄弟，大家都猜不出大象到底有多大，听是听过，可脑子里就是没个影儿。”
“三哥还给我们介绍了一些提过大象的书，但是我们还是想不出来——”
老三？康熙心思一转，小六他俩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所以皇阿玛就准我们去看看吧？”小六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康熙，就跟以前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
康熙被儿子的直白噎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欣喜于他的坦诚，只是上书房的学业一日都不能耽误——
“儿子已经打听过了，西南角楼上就能看得清，来回不过两个时辰。”小六准备十分充分，路线、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康熙倒是头一回发现这儿子还有这才能——果然是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才会想着怎么去得到。
康熙想笑，面上却绷得紧紧的：“既然你都想好了，是来通知朕的？”
小六一眼就看出来，皇阿玛根本没生气，所以计划成功一半——
他顺势把脸往康熙掌心一贴，软乎乎地说道：“哪里啊，儿子是来邀请皇阿玛也去看看的！”
“您批折子批得累了，不如今儿个咱们父子几个就一起去看看？您也歇歇手和眼睛——”
小六的长睫毛扫过康熙的掌心，蹭得他痒痒的，还没有人这样邀请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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