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顺里巷弄深处,局势已然失控。
短暂的愣神过后,几个醉痞酒壮怂人胆,索性破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
“都到这份上了,干脆把那两个小贱蹄子……”
一时,几人重新目露凶光,显然要再度扑来。
傅其桢眼底的慌乱,转瞬化作一瞬狠厉,赶忙将盛景作先扶靠在墙边。
霎时,她倏地捡起地上一只半截酒瓶,猛身站起,护在盛景作与妹妹身前。
“唰!唰!”
手攥紧酒瓶,在身前胡乱比划两下,风声凌厉。
“你们还想干什么!”
那几人被酒瓶逼的往后仰了仰脸,但还不忘恶狠狠咒骂。
“臭娘们!我先来!这个臭娘们,就先让我尝尝滋味。”
说着,他便试探着朝傅其纾伸手抓去。
傅其桢眼疾手快,狠戾一瞬,手中的半截酒瓶猛地戳向男人伸来的手。
“啊!”
男人痛叫,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那一刻,傅其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也在不停地抖,可那双眼睛却狠得厉害。
几人竟真的被她唬住一瞬,不敢擅自靠近。
傅其纾紧贴着傅其桢,呼吸急促,手中的竹筐胆,也战心惊地护在姐姐身前。
被护在最后的盛景作眼前一片黑影,眸影的虚画中只勉强映着傅其桢的背影。
他闭眼甩了甩头,强撑着意识再次站直,额头上的血仍在往下流。
“其桢……”
“别动!”
傅其桢头也没回,手中的半截酒瓶猛地再朝前扎去,试图吓唬那些人。
“你别乱动。”
那些酒痞互相看了几眼,只觉眼前不过女弱伤残之辈,皆摩拳擦掌。
但也就在这一瞬,真正的杀手,已经幽幽走到了近处。
谁也没看见,他右手藏在袖下,短刀锋芒,一点点露了出来。
目标明确——傅其纾。
暗处的警备处便衣神色骤紧,猛地扑出。
“动手!”
杀手眼角余光微凛,像有预料一般,忽然加速,脚下猛蹬地面,刀锋直直朝侧身的傅其纾刺过去。
“其纾!”
傅其桢眸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一道寒光,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情况,身体便已先动。
她猛地一把将酒瓶丢出去,周围人慌忙闪避。
“砰!”
酒瓶落地,碎裂四溅。
下一瞬,她一把扯过傅其纾,本能地要挡在妹妹身侧。
那刀锋根本来不及转弯,惯性下依旧狠狠刺去。
只是刺向的人,已骤变成傅其桢。
霎时,雷霆万钧之间,一道熟悉至极的厉喝,从侧后方骤然炸开。
“低头!”
傅其桢眸光一震,心脏揪紧。
还未来得及回头,手臂就已被人狠拽,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都往后面扯去。
瞬息之间,她便撞进一坚硬滚烫的胸膛中,鼻息倏地灌入一抹熟悉的气息。
傅其桢瞳孔骤缩,下颌绷紧。
赫知彦!
男人眸光沉沉掠过女人身形,已全然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按进怀中。
倏地,刀锋寒凛乍现,直冲冲刺来。
赫知彦侧身将傅其桢紧紧护着,短刀瞬间擦着他的腰侧狠狠划过。
“嗤……”
布料裂开的声音很轻,可刀刃已擦进腰侧,没入皮肉。
赫知彦腰侧刺痛,眉峰猛蹙,呼吸也沉了一瞬。
可他的动作没停,甚至没去低头看异样的腰侧,眸光狠戾之间,反手扣住杀手持刀手腕。
倏忽一瞬,五指骤然收紧,猛地向外狠狠一折。
“咔!”
一声脆响。
杀手脸色瞬间扭曲一团。
“啊!”
短刀倏地脱手在地,‘哐当’一声。
可赫知彦根本不给他反应,猛然抬膝狠狠撞上杀手腹部,对方瞬间弓下腰。
他紧着又扣住对方后颈,一肘砸下,杀手便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
“砰!”
墙灰簌簌落下。
杀手还想挣扎。
赫知彦便已经反剪住他双臂,将人压在墙上,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傅其桢只是一个转身站稳,待看清眼前危局,一切就已经结束。
曲副官与一众警备处的人同时涌去。
“拿下!”
几个地痞彻底傻了。
刚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现下看见这一群突然出现的狠人,再看见他们腰间的枪套,茫然的完全不清楚状况,但酒瞬间醒了九成。
“跑!”
几个人转身就想逃,警备处的人索性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他们全部摁住。
一时间,求饶声、骂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傅其桢眉头皱起,凛望着赫知彦方向,他这么会出现?!
一侧傅其纾眼神颤栗地看着眼前一切,手中的竹筐还紧紧抓着,声音发抖。
“姐……”
待傅其桢闻声,猛地回神,立刻转身,一把抱住妹妹。
“其纾!”
她眸子紧着打量,双手不住捧过傅其纾发白的小脸,摸过肩膀和手臂。
“伤到没有?”
傅其纾胸口还在急促的起伏着,红着眼眸摇头。
“没……”
傅其桢深深松了一口气,可心口一紧,猛然想起另一边的人。
“景作!”
这一声喊出来时,赫知彦刚松开被制伏的杀手,神色骤然顿了一瞬。
他眸光沉凛之间,傅其桢已经转身,快步朝盛景作那处跑去。
盛景作本就被酒瓶砸得不轻,又强撑着站了许久。
此刻他终于支撑不住,眼眸也渐渐闭了起来,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到了地上,鲜血全然浸了半张脸。
傅其桢呼吸急促,倏地蹲下身,神色无措地扶着他。
“景作,你睁眼看看我,你不要睡!”
一旁的赫知彦眉峰骤拧,重息之间,眉眼间凝着化不开沉戾郁气。
景作,她叫他景作?
在这样乱糟糟的弄堂里,却清楚得刺耳。
盛景作虽虚阖眼眸,可听清那个称呼后,仅存的意识也怔愣了一下。
他努力地睁开眼皮,混着血迹的脸已经发白,唇边竟轻轻弯了。
“其桢……你……喊我什么?”
她竟没再疏离的喊他‘六少’,而是‘景作’……
可傅其桢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的反应,只紧绷着神色,眸光颤抖看他头上的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
她紧紧扶正他的身子,眸中全是刚刚他舍身挡凶的画面,此下满脸血迹,让心脏猛抽,抬眼间慌乱大喊。
“帮忙找医生!帮忙找医生啊!”
几步之外,赫知彦沉沉的站着一动不动,刚刚制伏杀手时狠戾还残存眉眼。
可此刻,那双黑眸完全沉敛下去。
他眼底阴霾,凝着紧抱盛景作,惊声呼救的傅其桢。
喊那男人‘景作’的傅其桢……
为那男人红了眼而仓皇失措的傅其桢……
赫知彦心口似猛地被剜了一刀。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赫知彦下颌绷紧,睫尖微颤,腰侧的伤口忽地开始火辣辣的疼。
随着每一下滞涩的呼吸,每一次牵动,都像刀刃仍嵌在皮肉里。
可身上这点异痛,却远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疼,来的伤……
他的胸口的痛,缓慢却凶狠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个盛景作挨一个酒瓶,她便这样心疼。
而自己刚刚替她挡下的,是刀。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深色军装已被血浸透一大片。
掌心随意一按,温热湿黏,刀口不浅。
忽地,赫知彦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冷涩。
可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他穿的是深色军装,血都浸在衣料里。
不像盛景作……呵……鲜血流了满脸……
这样显眼,这样叫人心疼。
曲副官率领众人处理完一众,凛着神色过来汇报。
倏地,他视线落到赫知彦腰侧,脸色骤变,沉声道。
“少帅!您受伤了!”
赫知彦却本能地朝傅其桢看过去,可她还是紧紧盯着盛景作皱眉。
根本没听见……
他厉色瞥了眼曲副官,心头竟有些气恼,为何不大点声喊,喊到让那个女人听见!
忽地,他眼中的怒火又毫无征兆的熄灭下去。
或者她听见了,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曲副官皱紧眉头。
“得马上处理。”
赫知彦呼吸一沉,长睫重重落下,将眼底翻搅的情绪遮住。
“死不了。”
赫知彦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很多年前,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那样着急,蹲在他面前,蹙着眼眸问他疼不疼。
那时候他故意说疼,就为了看她为自己紧张。
后来她知他骗她,气得半天不理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忘了……
可此刻在那一幕前,却清楚得令人发笑。
赫知彦喉间缓慢滚了一瞬,腰侧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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