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则拎着小板凳,直奔中院,跟一群老姐妹凑堆唠嗑去了。
这两天阎解成没去厂里,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阎家先前咬定是工伤,可今早解成一出门,下午就蔫头耷脑回来了。
有大娘按捺不住,笑着问:“三大妈,解成这是碰上啥事儿啦?”
三大妈心里发虚,嘴上却硬撑:“伤还没好利索,早上取了药,回来上药呢!”
贾张氏嘿嘿一笑:“解成是惹着谁了?打得满脸挂彩?”
三大妈立马不乐意了:“贾张氏!解成自己说的,工伤!哪来的挨打?”
贾张氏撇撇嘴:“哦,工伤!我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工伤能打出紫一块青一块的!”
“哈哈哈……”
周围几个大娘哄堂大笑。
谁心里没杆秤?阎解成那脸,分明是被人揍得不轻!
三大妈脸色一沉,贾张氏却还在那儿絮叨:“三大妈,您得好好盘问盘问解成,最近在外头都跟啥人混着呢,可别把来路不明的家伙往咱大院里领。”
这话一出口,三大妈立马绷不住了:“贾张氏,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瞅见我家解成跟歪瓜裂枣搅和一块儿了?”
“倒不如说说你家东旭吧?夜夜踩着半夜才进门,神神秘秘的,到底干啥去了?”
贾张氏一听扯上自家宝贝儿子,眼珠子一翻,腾地站起身来:“三大妈,我好心提个醒,你还当驴肝肺了?东旭可是正经八百的正式工,能跟那些不入流的人扯上关系?”
“你家阎解成呢?连个正式工帽子都没戴上,还好意思拿他跟东旭比?”
三大妈也火了:“东旭不过比解成早进厂几年罢了!这都干了多少年了?还卡在一级钳工上头打转!”
“你说啥?!”
贾张氏一把扔下手里纳的鞋底,尖着嗓子跳了起来。
“别吵别吵,都消消气,少说两句!”
“对对对,东旭和解成,都是院里踏实肯干的好青年,咋可能跟街上的闲散人混在一起?”
旁边几位大妈见两人真杠上了,赶紧一人拽一个胳膊,连拉带劝。
末了,俩人各自一扭头,鼻孔朝天,谁也不搭理谁。
等阎埠贵下班踏进家门,三大妈立刻凑上前,声音发颤:“解成今儿回来就钻被窝里,脸朝里躺着,一声不吭。”
“我叫了好几声,他连动都不动一下,你快去瞧瞧,到底出啥事了!”
阎埠贵推开屋门,见儿子还裹着被子蒙头趴着。
怕他闷出毛病,二话不说上前掀开被子。
“解成,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今儿该去厂里报到吗?咋蔫成这样?”
他一把把人从床上拽坐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阎解成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厂里……把我辞了。”
“啥?!你被厂里开了?!”
阎埠贵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抽了魂似的直愣愣盯着儿子。
三大妈一听,腿一软差点栽倒,幸亏于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爸,您小点声……”
阎解放扒着门缝往外瞅,压低嗓音提醒。
可这时候,阎埠贵哪还顾得上体面不体面?一家子吃饭的指望眼看就要断了。
再说,阎家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外头那群爱听墙根的大妈们,早把每句都听了个透亮。
“解成,到底咋回事?快说清楚!”
于莉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目光牢牢锁在丈夫脸上。
那一刻,她越看阎解成,心里越不是滋味,又憋屈,又窝火。
阎解成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
阎埠贵接过一看,手直发抖,纸片飘落在桌上,人也晃了两晃,指着儿子鼻子就吼:“你不是说工伤?说是为了抢修机器才挨的揍?”
“现在咋变成打架斗殴了?!”
“还有,这半个多月你到底在厂里干啥了?说话啊!”
“呜……呜……”
阎解成当场垮了,捂着脸嚎啕大哭,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家里人一眼,尤其不敢碰于莉的目光。
事实上,于莉的脸色确实难看得紧。
不只是为解成丢工作心焦,更是想到往后日子,柴米油盐、孩子学费、一家老小的口粮,全压在一根线上,哪还能稳得住?
三大妈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瘫在地上拍腿捶胸,嚷着活不下去了。
门外那群听热闹的,耳朵都竖得笔直,听得津津有味。
谁也没想到,阎解成真被厂里踢出来了。
“解成真被开啦!”
“这下可咋办?阎家以后靠啥过活?”
“就靠阎埠贵扫厕所那点工资?养得活一大家子?”
“可不是嘛,如今粮票紧张,还得掏高价买粮,一家子嘴张着等喂呢!”
“哼,让他家先前还吹牛,说什么‘工伤英雄’,脸都不要了!”
“原来根本不是工伤,是被人打得躺了半个月啊……”
“你们说,解成媳妇现在肠子悔青了吧?”
“哈哈哈,当初林轩不肯嫁,偏挑了个没出息的阎解成!”
“呸!林轩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
“呵……”
一群妇人七嘴八舌,句句带刺,字字戳心。
尤以贾张氏最起劲,刚被三大妈呛了儿子,这会儿铆足了劲往阎埠贵身上泼脏水;
一提到林轩,骂得更是难听,全然没留意旁人撇嘴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
林轩再孤僻,也比你家东旭强十倍!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阎埠贵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眼神空荡荡的,脸上没了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阎家本就捉襟见肘,偏又赶上物资紧缺的年景。
一大家子张嘴吃饭,隔三差五还得花高价买粮。
如今解成丢了饭碗,单靠他一个人扫厕所挣的那点钱,连锅都揭不开。
想到这儿,阎埠贵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脚底生风,像热锅上的蚂蚁。
屋里其他人也都耷拉着脑袋,眼泪无声往下淌,脸僵得像糊了层灰。
过了好一阵,阎埠贵牙一咬,快步闪进卧室,从隔间柜子里忍痛翻出两瓶婚宴上留下的好酒;
又从一个小布包里摸出三十块钱,刚要塞回去,顿了顿,一狠心,又多掏了一百块。
拎着东西出来,一眼撞见垂头丧气坐在炕沿的阎解成,火气“噌”地又窜上来。
“还瘫在这儿干啥?跟我走!”
阎解成茫然抬头:“爸……上、上哪儿去?”
“去街道办!求人帮忙,就算五金厂回不去了,也得给你另谋个差事!”
阎埠贵没好气地甩下话。
当初解成进厂,就是他托关系、塞钱,才好不容易弄到一个临时工名额。
谁料这小子不知好歹,既不踏实干活,也不上心争取留用机会,最后竟被单位直接辞退了。
阎埠贵一听,火气直冲脑门,抬脚就朝这个惹祸上身的儿子踹去。
“爸……”
阎解成丢了饭碗,底气全无,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嘴硬顶撞。
他默默拍掉裤腿上的鞋印,垂着头,一声不吭跟在父亲身后。
刚走到院门口,阎埠贵忽然停步,转身对于莉说:“儿媳妇,前两天跟你提的那件事,看来得提前办了,你一会儿就去林轩家,装装可怜,看能不能谋个活计……”
原先阎家盘算的是等天气转凉再行动:那时水冷刺骨,洗衣做饭都费劲,找个帮手打理家务,林轩一个单身男人,多半不会推辞。
可眼下家里已撑不住了。
于莉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
“……好。”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涣散,只盯着自己脚尖。
“唉……”
阎埠贵也觉脸上挂不住,可自家都落到这步田地,哪还顾得上体面?
他愧疚地瞥了于莉一眼,便拽着阎解成匆匆赶往街道办事处。
四合院里,众人正围着阎解成被开除的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
贾东旭所在的赌场,赌局正酣。
“七点!”
“我押九点!!”
“晦气!换个项目,这骰子压根不听使唤!”
“怂什么?想玩啥?”
“炸金花!”
“来啊,怕你不成……”
开局时,贾东旭手风颇顺,赢了一笔。
可没过多久,接连几把抓到臭牌,刚赢的全赔了进去。
他非但没收手,反倒越陷越深,下注一把比一把狠。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本,一定能翻回来!
一小时后,赌场隔间。
龙哥搂着小春花,椅子吱呀作响。
良久,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小春花掏出绢帕,俯身替他细细擦汗,动作轻柔又体贴。
一旁的贾东旭却仍呆坐在那儿,神情恍惚,对外界毫无反应。
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该这样……不该这样……他怎么偏偏是豹子?!”
“东旭,咋了?”
“赌嘛,有输就有赢。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不就得了?”
龙哥叼起一支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享受小春花低头为他收拾衣领的温存。
“对!龙哥,明天我肯定赢回来!”
贾东旭眼睛一亮,仿佛重新燃起希望,热切地望向这位“好大哥”。
目光又不由自主滑向蹲在地上擦地的小春花,她臀线微翘,正和人拌嘴,贾东旭眼里顿时烧起一团火。
“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过东旭,账该清了吧?五百三十,加上之前那一千二。”
“合计一千七百三,零头抹掉,我认你这兄弟,三十块就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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