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实验楼的走廊还残留着阴寒的余温。
楼梯夹缝之中，孩童亡魂小小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单薄的魂魄微微颤抖，细碎的哭泣声若有若无，回荡在空旷楼道。
林砚立在一旁，没有出手干预，将这次超度的机会，交到苏璃手上。
“他的执念已经松动，残存的怨气并不深重，你可以试着引灵渡化。”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这是你第一次独立超度，切莫急躁，稳住心神。”
苏璃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汗。
鬼眼之下，那团半透明的孩童魂体近在咫尺。往日里她大多只是旁观林砚处理各类亡魂，看他行云流水完成渡灵，看上去似乎轻而易举。
可真正轮到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心底汹涌而起的却是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胸腔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不由得放得又轻又慢。
她清楚，超度不是简单的法术，一旦心神不稳，方法出错，轻则渡化失败，亡魂继续困在此地；若是最坏的情况，甚至会刺激亡魂，让本已温和的魂体重新滋生戾气。
苏璃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
她回忆着林砚曾经演示过的法门，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柔和的浅白色灵光。
灵光并不强盛，颤颤巍巍，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不要再留恋这里了。”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语气却尽量放得温和柔软，“世间的苦难已经结束，去往该去的地方吧。”
浅白灵光缓缓朝孩童亡魂包裹过去。
那小小的魂魄怯怯地往后缩了一下，低声呜咽，似还有几分对人间的不舍。
苏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咬紧牙关，不敢松懈半分，持续催动自己微薄的灵力，耐心地一遍遍安抚。
一点点消融缠绕在魂体上的执念枷锁。
片刻之后，孩童亡魂身上的阴霾缓缓散去，哭泣声渐渐停息。小小的身影望向苏璃，微微躬身，像是道谢。
终于，魂体被白光完整笼罩，化作点点细碎星芒，顺着灵光指引，缓缓消散于空气之中。
楼道里萦绕许久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一切归于寂静。
苏璃垂下手臂，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微微发软，长长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
额角布满细密的薄汗，心脏依旧还在砰砰狂跳。
“……送走了。”她低声喃喃，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林砚看向她，眼底含着几分赞许：“做得很好，第一次独立超度，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难得。只是你的心神还是太过紧张，灵力也尚有欠缺，往后还需要多加打磨。”
苏璃点点头，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亲身经历过才明白，渡灵一事，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
暮色垂落，晚霞浸染天际。
告别林砚，苏璃回到自己家中。
屋内安安静静，窗外的市井烟火缓缓亮起，将白日旧实验楼里的阴冷诡异，隔在了另一重世界。
今天第一次独立超度亡魂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之中反复回放。
那时候心底的惶恐、灵力催动时的颤抖，还有亡魂消散那一刻的失重感，历历在目。
苏璃坐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抽屉那本古朴泛黄的手记上。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
封皮陈旧磨损，纸页微微卷曲，上面记载着奶奶一辈子的驱鬼、观相、渡灵的各类法门，是奶奶毕生的心血。
从前她只是偶尔翻看，大多一知半解。今天亲身经历超度之后，苏璃迫切地想要从手记之中寻得答案，想要学习更多可以保护自己、渡化亡魂的本事。
她伸手，将这本沉甸甸的手记取了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泛黄纸页之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夹杂着许多晦涩难懂的符咒图谱、古文口诀。
很多字句皆是老旧的文言，还有不少属于他们家族独有的暗记与术语。
苏璃一行一行仔细读下去，眉头却不由得慢慢蹙起。
纸上写着各类驱邪布阵、安神渡灵的完整步骤，可许多关键的法门、心法口诀，她完全看不明白。
字句认得，可内里蕴藏的玄理，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有些地方寥寥几笔带过，没有详细的注解；还有不少符咒画法、灵力运转的诀窍，缺少亲身指点，光靠文字，根本无从参悟。
苏璃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中生出几分怅然。
手记就摆在眼前，奶奶留下的知识全部写在这里，可缺少了奶奶亲口讲解，许多高深的本事，她只能望而兴叹。
她如今仅仅只能做到最简单的基础超度，稍微复杂一点的困阵、驱邪之法，便完全摸不着门路。
苏璃合上手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旧校园地底还潜藏着未知的煞影，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自己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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