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有恰到好处的姐妹情深。可她比谁都清楚，这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
“苏小姐怎么来了？”沈卿卿把手抽回去，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落薇也不在意，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竹筛里的黄芪片上，又落在沈卿卿手上那把切药刀上，最后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我来看看你。”苏落薇叹了口气，“自从你从陆家离开，我一直惦记着。你一个人在药铺里吃苦，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过意不去。”
沈卿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落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维持着笑容。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荷包，塞进沈卿卿手里。
“这是二十两银子，你拿着。别在药铺里受苦了，回家好好过日子。”
沈卿卿低头看了看那只荷包，又抬起头看着苏落薇。
“苏小姐，我在药铺里过得很好。这银子，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苏落薇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初在陆家，你伺候煜哥哥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落了难，我帮你是应该的。”
沈卿卿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落了难？
她离开陆家，找到了爹娘，有了自己的房子，在药铺里学医，日子虽然清苦，但每一天都过得踏实。这叫“落了难”？
“苏小姐，”沈卿卿把荷包递回去，声音平静，“我没有落难。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苏落薇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施舍？”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卿卿，我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卿卿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苏小姐，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我不需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落薇站在那里，手里的荷包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盯着沈卿卿，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平静。
这丫头，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在陆家，沈卿卿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顶嘴，从不反驳。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腰背挺直，目光清亮，说话不卑不亢，像一个……一个当家做主的人。
苏落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重新挂上笑容。
“行，你不收就不收。那我改日再来看你。”她把荷包收回袖子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卿卿，我和煜哥哥已经成亲了。办了几十桌，热闹得很，可惜你没见到。”
沈卿卿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恭喜苏小姐。”
苏落薇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想看到沈卿卿难过，想看到她哭，想看到她失态。可她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风吹不弯、雨打不折的野草。
“多谢。”苏落薇笑了笑，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卿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切药刀。她低下头，看着竹筛里的黄芪片，一片一片，切得整整齐齐。
石头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根胡萝卜，啃了一半，含混不清地问：“姐姐，那个女人是谁啊？说话怪怪的。”
石头今天不上学堂放假，所以他就来药铺帮姐姐了。
沈卿卿蹲下来，继续切药。
“陆少爷的夫人。”
石头“哦”了一声，没再问，蹲在灶房门口继续啃胡萝卜。啃了两口，忽然又说：“姐姐，她是不是来欺负你的？”
沈卿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石头。
石头一脸认真，手里攥着胡萝卜，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有。”沈卿卿笑了笑，“她就是来看看我。”
石头不信，但看姐姐不想说，就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啃胡萝卜。
傍晚，沈卿卿收了工，收拾好东西，锁了后门，往家走。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发束银冠，面容清俊，脸色却有些苍白。
是陆承煜。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陆承煜也看见了她，从树下走出来，走到她面前，站定。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才开口。
“卿卿。”
“陆少爷。”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您怎么来了？”
陆承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哑：“落薇今天来过了？”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
“她有没有为难你？”
沈卿卿摇了摇头：“没有。苏小姐就是来看看我。”
陆承煜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点什么破绽，可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卿卿，”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你过得好吗？”
沈卿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了。在济仁堂门口问过，在巷口问过，如今又问了。每次见面，他都要问一遍。
可他的“过得好吗”，从来不是真的关心她。他只是想确认她没有过得比他好，确认她没有后悔离开他。
“我过得很好。”沈卿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多谢陆少爷关心。”
陆承煜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
“卿卿，你非要跟我这么生分？”
“陆少爷，我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沈卿卿的声音平静，“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该再来找我。让人看见了，对您、对苏小姐、对我，都不好。”
陆承煜的脸色白了一下。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过了。”沈卿卿说，“陆少爷请回吧。”
陆承煜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他看着沈卿卿，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卿卿绕过他，往巷子里走。
“卿卿。”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承煜站在她身后，风吹过来，吹得他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不肯回来了？我可以好好对你，我和苏落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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