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朝忍着剧痛开车。
他分不清是哪疼,枪伤疼,心口更痛。
望着前面的路,他突然一阵迷茫。
他的人生已经烂透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坏事做尽,死了也活该。
上官朝不停地笑,笑声回荡在车厢内,无比刺耳。
笑着笑着,嘴角被灌入咸甜。
那是他的眼泪。
他抬手蹭了下嘴角,手上的血糊在脸上,狰狞一片。
手心破开的口子深可见骨,他想起苏景妧脖颈上的伤口,内心十分矛盾痛苦。
“笙笙…”
上官朝不想这样的,他不想的。
眼泪模糊视线,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况了。
索性双手垂落,任由车往前开,颇有自暴自弃之意。
关键时刻,上官朝记起自己留下的承诺,临走前他让笙笙等他,等他回去给她一个交代。
“我不能死…”
上官朝重新扶住方向盘,抹掉眼尾的泪。
视野中出现几只从路边闯出来的流浪狗,他紧急刹车,脑袋狠狠磕在方向盘上,车发出长长的鸣笛声。
混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上官朝大口呼吸,趴在方向盘上没有抬头,一遍遍告诫自己,“我还不能死…不能死…”
他还有事没做完。
要死也要先履行承诺。
他不想再让笙笙对他这个哥哥失望了。
这么多年,上官朝还是最怕妹妹用这种眼神审视打量他。
男人重新振作精神,视线扫过后视镜,发现上官家的车已经追出来了。
做戏做全套,想必是得了笙笙的命令。
上官朝重新发动车子,加速离开了热闹的市区,驶向更远的地方。
-
消毒水清冽的味道漫在医疗馆里。
苏景妧靠在软枕上,微微仰着脖颈,方便医生处理颈侧那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可那道鲜红的印子横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
霍琮礼就站在旁边,眼眶红了,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的颈间。
方才被压下去的慌乱到此刻也没完全散去。
一想到那片锋利的玻璃抵在苏景妧的动脉旁,血顺着脖子往下流的画面,他的心口就一阵阵发紧,闷得发疼。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棉签蘸了碘伏碰到伤口,苏景妧下意识轻轻蹙了下眉。
霍琮礼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藏不住的疼惜:“老婆,是不是很疼?”
苏景妧不想让他担心,朝他勾起笑。
指尖搭上他的手心,他立刻收紧力道,温热的掌心裹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医生动作平稳,低声叮嘱:“还好大小姐的伤口不深,每天按时换药,不留疤的,这几天伤口不可以碰水。”
霍琮礼“嗯”了一声,视线依旧不肯从苏景妧的脸上离开。
等医生收拾好器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琮礼缓缓在床边坐下,不敢碰她的伤口,只小心翼翼用指背蹭了蹭她完好的下颌,声音哑得厉害:“伤口看着都疼。”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她另一边颈窝,气息沉沉:“妧妧,以后别再让自己置身这种险境了,我承受不住。”
苏景妧安安静静靠着,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不会有下次啦,而且上官朝不是真想伤害我,只是为了做戏。”
如果没有这场戏,上官朝平安无恙地从上官家离开,回到他生父身边,必然会引起怀疑。
所以上官景嵩最后朝他开的那枪,也是成全了他。
…
上官朔就在门外,听着病房里两人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的。
他的确不够霍琮礼冷静,也没他那么懂笙笙。
那样危急的时刻,夫妻俩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种高度默契,是上官朔无法企及的。
他只会冲动行事,险些害了笙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几声,上官玥的消息发了过来:
「大哥不好了,母亲知道了二哥挟持姐姐的事,一时激动犯了病,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上官朔倒抽一口凉气,立马朝着主楼那边赶。
温令娴患有精神病,这些年一直靠着药物稳定病情。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停住脚步,在原地站定。
一股刺骨的寒意贴着脊椎骨往上爬。
那些药…
会不会被上官朝动过手脚?
他既存害人的心思,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止是上官朔想到了这点,上官景嵩同样想到了。
所以在他赶到的时候,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药没问题。
闻言,上官朔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上官朝还有点人性…
他喊了温令娴将近二十年的母亲,渴望得到母爱,还好没对她下手。
温令娴还在床上昏睡,眉头紧锁,眼角含泪。
上官景嵩为她掖好被角,直起身时转头看向旁边的上官朔和上官玥。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上官玥不明所以,看了上官朔一眼,乖乖跟着他走出去。
书房。
门刚被关上,上官景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冷的掉冰碴子,像是在审问人犯,“这么多年上官朝对笙笙做过的事,你们是不是隐瞒着不报?”
上官朔:“父亲,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上官朝的野心。”
“父亲,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玥接到电话时就已经吓得腿软,管家让她迅速回家,说上官朝挟持了上官锦笙,还用玻璃碎片划破了上官锦笙和上官景嵩的脖子。
上官景嵩的眼神依旧是浓浓的考究,“…也许当年,我不该让你们踏进这个家门,不该给了你们接近笙笙的机会。”
他无比后悔,后悔没把三个养子养在别的地方。
“是我在引狼入室,最终害了自己的女儿。”他的声音发干发哑。
上官朔薄唇动了动,想上前扶住上官景嵩,“父亲…”
上官景嵩抬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你们走吧,从今以后你们不再是上官家的孩子。”
上官朔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满眼讶异。
“父亲!”上官玥直接跪了下来,崩溃地哭喊,“父亲,你别赶我们走…我和大哥不会做出伤害姐姐的事,父亲,你相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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