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
姜宝珠出门前在衣帽间磨蹭了很久。
陈佳坐在她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她换了第三条裙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去参加生日会还是去选美？”
“你懂什么。”
姜宝珠站在镜子前，将头发拨到肩后，一边认真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边说，
“我就是要时时刻刻都漂漂亮亮的呀。”
陈佳做了个服了的表情。
姜宝珠最后还是选了条翡绿色的抹胸长裙。
裙子是之前跟梁聿舟去东京那次买的，她当时在试衣间试了好几条，梁聿舟都没什么表情，只有这一条时他才抬头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姜宝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到他，晃晃脑袋把梁聿舟从脑袋里晃出去。
陈佳过来帮她卷头发，姜宝珠拿着条钻石耳环在耳朵上比了比，觉得不是特别合适。
她又想到那对被丢出车的蓝玛瑙。
陈佳看她嘴巴瘪了瘪，笑了下，“怎么，梁医生还没找你？”
“没有。”姜宝珠语气冷酷。
她低头拿起香水，在耳后喷了一点。
陈佳哦了一声，故意逗她，
“那你还等他找你？”
“谁等了？”姜宝珠立刻回头，“我这几天特别忙，根本没空想他。”
陈佳笑了下，“行。”
姜宝珠轻哼一声，拿起包出门。
—
贺景泽的生日会办在一家私人会所。
姜宝珠下车时，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她以前跟着陆珩参加过几次类似的聚会，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报了名字，很快有人带她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热闹。
露天泳池边亮着灯，音乐声很大，到处都是人。
姜宝珠一进去就有人看她。
她今天实在漂亮。
翡绿色的裙子在人群里很显眼，黑发雪肤，亮晶晶的钻石耳坠，走动时裙摆轻轻晃，连门口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贺景泽很快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眼神明显闪过一丝惊艳，笑了下，
“还以为你不来了。”
姜宝珠轻轻抬了抬下巴，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生日快乐。”
贺景泽接过来，看了一眼，很惊喜地样子，
“还给我买礼物了？”
“当然啊。”姜宝珠觉得他这话很奇怪，“来参加你生日会，哪有不带礼物的。”
贺景泽低头笑了声，
“行，谢谢。”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点，黑色衬衫，头发也明显打理过，带着她往里面走，
“吃东西没有？”
姜宝珠矜持地说，“吃了一点。”来的时候她吃了两口三明治垫肚子。
贺景泽看她，“等会儿让人给你拿点。”
“不用啦，”姜宝珠自律地说，“我晚上不能吃太多。”
贺景泽笑了下，
“行。”
姜宝珠跟着他进去，一路上碰见不少人跟贺景泽打招呼，大家视线也都不约而同落在姜宝珠身上。
“景泽，不介绍一下？”
贺景泽笑了笑，很自然地说，
“姜宝珠。”
姜宝珠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对方哦了一声，拖长音调，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宝珠啊。”
姜宝珠有点莫名其妙，她很出名吗？
但对方已经掠过话题，搭着贺景泽的肩膀去了另一边。
姜宝珠留在原地，有点尴尬，看了看周围，自己拿了杯果汁，找了个位置坐。
旁边几个女孩子正在聊天，看见她也很热情地笑着招呼，
“宝珠是吧？过来一起坐啊。”
姜宝珠犹豫了下，还是坐过去。
几个女孩都很年轻漂亮，身上衣服首饰也明显昂贵，艳光潋滟。
姜宝珠本来还有一点拘谨，聊了几句发现大家都很好说话，也很快放松下来。
直到坐在她旁边的卷发女生忽然把手机递给对面的红裙子女孩，
“嗳，你看他又来了。”
“谁啊？”
“还能谁，那位的大哥呗。”
几个人讳莫如深的笑起来。
姜宝珠没听懂，低头喝了口果汁，酸酸的，还有点苦。
旁边有人扫了一眼屏幕，语气有些讥讽，
“他上个月不是结婚了吗？”
“结婚怎么了，又不耽误给钱，那位也不介意啊。”
“哪天嫂子找上门。”
“找就找呗，又没求他来，而且上次寰宇的二公子不也挺喜欢她的吗。”
说话的女孩子语气十分自然，又把手机拿回来，随手回了两条消息。
刚才主动邀请姜宝珠坐下的卷发女生笑起来，
“你那位现在一个月给多少？我听说CiCi现在那位一个月给七位数。”
“七位数又怎么，从自己闺蜜手上抢的男人，恶不恶心。”
“笑死，说得你好像多干净似的。”
“滚一边去啊你，装什么圣洁白莲花呢。”
几个人又闹着推嚷笑起来，
“你最近怎么样？”
“我？就那样呗，再养养看。”
姜宝珠咬着吸管，认真听着他们的话，有点茫然。
什么叫结婚不耽误给钱？
什么叫下一个还在等着？
卷发女生注意到她表情，忍不住笑，
“你怎么这么认真？”
姜宝珠茫然，“什么？”
那女生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划过一圈，勾了下唇，“小贺总对你挺好的啊。”
“……”
“嗳，”对面红裙子女生托着下巴，也笑着看姜宝珠，
“你跟小贺总多久了？”
姜宝珠愣了下，刚想说话，“我……”
另外几个女生也感兴趣地凑上来，
“小贺总大方不？”
“床上怎么样？我听他之前那位说还挺……”
几个人暧昧的笑了笑。
姜宝珠被她们越说越露骨的话弄得面红耳赤，有些手忙脚乱地摆手，
“我们没有，我，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几个人愣了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有人噗嗤一声笑起来，
“真的假的？”
姜宝珠有些着急，认真解释，“当然是真的，我，我……”
她一下子想到梁聿舟，也来不及管现在还在跟他吵架，慌忙把人拉出来，“我有男朋友！”
刚才一直没怎么讲话的女生嗤笑一声，
“有男朋友又怎么了，在场的大家谁没有男朋友啊，今天不还来了，”
对方视线像包裹着蜜糖的刀子，在姜宝珠身上划过，
“别告诉我，这年头了，还卖艺不卖身啊。”
“……”
姜宝珠握着手上的果汁杯，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想反驳，但偏偏嘴巴跟被封住了似的。
旁边的卷发女生看她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替她圆场，
“行了，人家不想说就别问。”
刚才的女生随手拿起托盘上的酒，不屑道，
“装什么清高，出来混圈的，还端起傻白甜这套了？”
姜宝珠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圈也有些发红。
“行了，闭嘴吧，郁静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叫郁静的女生冷笑一声，起身直接走了。
“你别听她的。”卷发女生安慰姜宝珠，
“她就是之前看上小贺总，小贺总没看上她，故意酸你的，别跟她计较。”
“就是就是，小贺总肯定更喜欢你啊。”
对面的红裙子女生也安慰，
“你这裙子和包，还有耳环，还有项链，加起来都七位数了吧，我也没见小贺总对谁这么大方过啊。”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聚会小贺总带来的那个，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宝珠的耳环贵呢。”
几个人又笑起来，讨论起上次被贺景泽带出来的女生。
姜宝珠坐在人群中间没说话，耳边嗡嗡鸣鸣的，脸上也一片火辣辣。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奶奶。
奶奶如果知道她今天坐在这里，跟这些人讨论这些话题，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晕倒。
这就是“坏女人”的世界吗？
明明没人骂她。
甚至所有人对她都挺友好、还会夸她。
但是，但是，
“谈一个多累啊，当然得分开，陪这个吃饭，找那个买包，还有一个留着当情绪价值。”
“我又没打算跟他谈很久，捞够了就换下一个呗。”
“什么爱不爱的，给的钱够多就行了呗，你指望都像宝珠运气这么好，碰到小贺总这样的啊？”
“是吧，宝珠。”
姜宝珠有些怔愣地对上卷发女生带着笑意、打量、挑剔、审视的目光，忽然间哑然。
“……”
她很想说，没有啊，我不是啊，我跟你们不一样啊。
我跟贺景泽只是一起吃吃饭，手都没有牵过，我有……有男朋友的，他叫梁——
梁聿舟，梁聿舟是她男朋友吗？
吃饭、接送、转账、蓝玛瑙，
梁聿舟送的包、项链、手镯、还有差点就要过户的房子。
怎么听起来……她好像也差不多。
不，不对。
她跟她们又不一样！
她又没有骗人！
……好像也骗了。
她骗了梁聿舟，她偷偷加了贺景泽微信，背着梁聿舟跟他吃饭、把贺景泽备注成静静、骗梁聿舟自己在家。
从小到大被奶奶教育起来的正义小虫子在细细的咬噬着她，咬噬着她的自尊、羞耻、道德……
姜宝珠有些黯然的、羞愧的低下头。
她真的成为了坏女人吗？
坏女人也会难过、会羞耻、会被撕咬吗？
对面的红裙女生又问她，
“你跟小贺总现在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
姜宝珠立刻大声地说，脸颊涨得通红。
对方愣了一下，“所以是还没睡？”
“……”
姜宝珠猛地起身，放下手上的果汁，胸口有些激动地起伏，
“你说什么啊！”
对方被她反应逗笑，眼底又带着点鄙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啊。”
大家都笑的很自然，打趣的口吻，“你怎么还害羞啊？”
姜宝珠嘴唇动了动，眼泪急剧地想要上涌，但又被她压下去，
“我，我出去透透气。”
姜宝珠匆忙拿起自己的包，没等人回答，脚步又快又乱地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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