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你会打羽毛球么？”
陈阳下巴一抬，满脸得意，语气骄傲得不行：“开玩笑！我上大学的时候可是校队主力！全世界大学生羽毛球联赛，金牌得主。”
白桃手里拿着球拍，本能的就是一愣。
她本来今天特意拎着球拍过来，心里还憋着几分小心思，打算露两手，好好在陈阳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球技。
留洋的时候，校内比赛她也拿过名次，自认水平不差，平日里很少能遇上像样的对手。
可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全世界大学生赛事的金牌？那是什么水准，早就进入职业梯队的苗子了，自己完全就是找虐。
但很快白桃就察觉到了不对，大学生羽毛球联赛每四年一届，上一次举办地就在美国，白桃也参加了。
可印象中男子组的冠军，好像是一个外国人。
白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抬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洋洋自得的男人。
“吹牛，就你还金牌得主，看我今天不打爆你。”
陈阳见她不信，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把球拍抄在了手里。
“呵，还不信？行吧，今天只好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
自打从赣省回来之后，二人之间那层隔着的薄纱渐渐淡了，关系突飞猛进。
平日里只要得空，便总爱凑在一处。
没事的时候会沿着街道散步闲逛，下班吃过晚饭，就找这片闲置的空地打打球。
偶尔坐在一起聊聊厂里技改的琐事，白桃也会跟他说起在美国留学时的见闻。
没有旁人在一旁打趣起哄，气氛松弛又自在，嬉笑打闹是常事，暧昧悄然在一来一回之间慢慢滋生。
白桃掂了掂手中球拍，脚步微微错开，已经摆好了起手的架势。
她手腕轻巧一抖，羽毛球轻盈飞起，一记利落的平抽快挡直奔陈阳前场。
陈阳连忙抬手回接，可手里这只八十年代国产木框球拍又沉又僵，中杆毫无弹性，震得他手腕发酸，回球绵软无力，堪堪过网就直直下坠。
两人来回不过两个回合。
高下立判。
白桃轻轻松松扣杀一球，直接落地得分。
她当即收拍，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满眼戏谑地盯着一脸僵硬的陈阳。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世界大学生金牌水平？陈阳，你也太能吹牛了吧！”
“就这两下，别说国际赛场，我们学校校队都嫌你水平菜。”
陈阳脸上的得意彻底挂不住了，尴尬地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球拍，哭笑不得。
他没辩解自己技术不行，反倒低头看向手里的拍子，无奈叹了口气：“你这球拍不行！”
“我以前参加国际大学生赛事，用的全是国际专业球拍。”
“那种碳素拍重量轻盈，中杆柔韧有度、回弹迅猛，拍框受力均匀稳定，前场搓球细腻可控，后场拉球省力通透，杀球聚力不震手，每一丝技术、每一寸发力，都能完整打出来。”
“反观这种国产木框球拍，拍框笨重死板、钢杆僵硬无弹性、整体配重失衡，发力震腕、控球飘虚，节奏稍微快一点就衔接不上。”
“拿着这种拍子，我根本施展不开，别说巅峰状态了，连我真实水平的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把输球的原因全推在装备上，模样一本正经。
可白桃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他彻底破防了。
“可咱俩用的是一样的球拍啊，不行就是不行。”
陈阳整个人一滞，尴尬顺着耳根一路往上蔓延，脸颊一阵阵发烫。
“呃……这个……”
陈阳顿了顿说道，“刚刚我只是没把心思放在打球上而已。”
白桃闻言，掐腰嗔怪，“怎么，跟我打球很委屈你么，这么心不在焉的。”
“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
陈阳抬手，轻轻掂了掂手里这只粗糙笨重的国产木拍，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嘴硬逞强，瞬间尽数褪去。
方才打闹嬉笑、暧昧缱绻的氛围，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沉了下来，望着手里的球拍，语气带着一丝沉甸甸的怅然与无奈。
“我们的工业实在落后太多了。”
“只是一只简简单单的民用羽毛球拍而已，不算什么高精尖的设备，就是普通人休闲玩乐的小东西。”
“可放眼全国，我们现在竟然还造不出轻便、回弹好、性能稳定的合格球拍。只能生产这种笨重、震手、性能拉胯的木框钢杆拍。国外早已普及成熟的碳素工艺、精密材料加工，我们连入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一只球拍尚且如此，那轴承、机床、特种钢材、精密器械呢？处处都是短板，处处被人卡脖子。”
他低声轻叹，满心都是无力的焦灼。一场轻松的打球玩笑，终究还是让他触景生情，想起了当下国内制造业积弱的现状。
白桃看着他突然闷闷不乐、满眼忧虑的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上前半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温柔又无奈。
“不过是打个球而已，图个开心，别这么多愁善感好不好！”
“开心？”他低声自嘲地笑了笑，“外国人都已经在用成熟的碳纤维做运动器材，我们还困在实木和普通钢材里面打转。”
“每次看到这些差距，实在很难开心。”
陈阳说罢便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吧，等我把碳素材料攻破，设计出一款结构合理的球拍，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
说罢便转身就走。
他真的只是痛心国内的工业发展，完全不是因为怕输球，在白桃跟前没有面子。
白桃站在原地，看着他满心沉重、说走就要走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无语。
她本来就只是闲来无事，约着打打球，好好放松消磨一下傍晚的时光。
好好一场休闲玩乐，聊着聊着又扯到工业短板、材料攻关这些沉甸甸的大事上，气氛一下子绷得这么沉重，半点轻松的感觉都没剩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两步，开口叫住了快要走远的陈阳。
“明天有空吗？”
陈阳：“什么事？如果还是打球就没空。”
“不打球。”白桃撇了撇嘴道，“明天我爸跟我妈路过江省，他们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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