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柯伊伯带深处数天后，林墨发现了一片异常密集的小行星群。
这片区域被天文学家称为“散盘天体”聚集区，天体密度是普通柯伊伯带区域的数十倍。大大小小的冰岩混合体挤在一起，像一片漂浮在太空中的碎石海洋。对林墨来说，这里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粮仓。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经过侦察单元的事情后，他变得更加谨慎。先是花了大半天时间用空间扭曲层仔细扫描了整片区域，确认没有隐藏的外星设备后，才将根须伸出。
这一次，他将目标数量定在了一个更激进的水平。
二十五颗。
这是他在保持空间规则持续运转的前提下，灵魂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颗，他就无法同时维持空间扭曲层，会暴露自身。
“开始。”
二十五条根须同时伸展，每一条都精准地缠绕住一颗小行星。物质流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彗星核，直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吞噬进行到一半时，世界树突然动了。
它不再仅仅是汲取能量，而是将根须从林墨灵魂深处猛然伸展出去，穿透彗星核的外壳，扎入周围的虚空之中。
林墨愣住了。
根须刺入虚空后，开始做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事，它们似乎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都会从周围的虚空中汲取某种极其稀薄的物质，比氢和氦更轻、更基本的东西。每一次舒张，又会将一些杂质排出，化作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消散在太空中。
“你在……吃东西？从真空里？”
林墨感知着那些被根须汲取的东西，发现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粒子流。它们从太阳系边缘的星际空间中渗透进来，密度极低，几乎无法被探测，但世界树却能精准地捕捉。
世界树的叶子轻轻摇晃，四片叶子发出柔和的绿光，像是在说：“宇宙中到处都是养分，只是你以前看不见而已。”
林墨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功法中记载的内容，世界树是宇宙初开的第一株生命，它能扎根于任何物质与能量之中。他之前一直以为“物质与能量”指的是各种各样的星球，却忽略了宇宙中最庞大、最根本的存在。
真空。
宇宙的真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空”。里面充斥着量子涨落、暗物质、暗能量、中微子、星际尘埃、宇宙微波背景辐射。这些东西无处不在，却极难捕捉。
而世界树，天生就能捕捉它们。
“所以……你之前不吃这些，是因为太稀薄了，收益太低？”
世界树轻轻抖了一下叶子，算是默认。
“那现在为什么开始吃了？”
世界树将一段信息传入他的意识：第四片叶子展开后，它的根系获得了空间属性，能够触及到正常空间无法触及的“夹缝”。那些夹缝中，暗物质和暗能量的浓度远超正常空间。
林墨的瞳孔骤缩。
暗物质？暗能量？
占据宇宙总质量能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却从未被人类直接观测到的东西。他的世界树，竟然能直接从空间夹缝中汲取暗物质和暗能量。
“你……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世界树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它的根须网络更加茂密，四片叶子的绿光更加深邃。
而林墨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在随之壮大。
世界树汲取暗能量后，会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源能”，一部分用于自身生长，一部分注入他的灵魂。这种源能比小行星物质中提取的能量精纯百倍，吸收效率也高出百倍。
“所以……你吸收小行星，是为了给我攒‘材料’；你吸收暗能量，是为了给我攒‘燃料’。”
林墨明白了，小行星提供的是物质基础，是彗星核膨胀的原料。而暗能量提供的是灵魂养料，是他意识壮大的根本。
两条路径，缺一不可。
吞噬继续进行，二十五颗小行星很快被消化殆尽，彗星核直径突破五百公里。世界树汲取的暗能量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绿光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
林墨感觉到灵魂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感知范围暴涨到两千万公里，空间折叠的距离从一百公里延长到了五百公里，魂刺的强度也翻了数倍，足以对小型外星设备造成实质性损伤。
“还不够。”
他看向更深处。那片密集的小行星群还有数百颗天体可以吞噬，而他的灵魂经过这次锻炼，又能承受更多目标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伸出根须时，世界树突然停止了呼吸。
四片叶子全部收敛光芒，根须急速回缩，整棵树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紧紧贴着林墨的灵魂核心，一动不动。
“怎么了？”
林墨警觉起来，他与世界树共生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它如此紧张。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气息正从柯伊伯带更深处传来。那气息不像是飞船或探测器发出的，更像是某种生物，某种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生物。
气息的源头，是一颗直径约两千公里的天体。
它隐藏在密集的小行星群后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有机冰层，看上去和普通矮行星没什么区别。但林墨的感知穿透冰层后，发现了一个让他血液凝固的景象。
那颗天体的内部，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触手。
触手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条吸盘都在缓慢蠕动。触手的根部深深扎入天体的核心，主干则分出无数细枝，蔓延到天体的每一个角落。
它活着。
而且在缓慢地、有节律地呼吸，每次呼吸都会从周围的虚空中抽取暗能量，与世界树刚才做的如出一辙。
林墨的脑海中闪过飞船日志中的一句话：“播种者为宇宙初代文明，其遗产‘世界树’种子散落于各星系。”
世界树的种子……
这颗天体中盘踞的触手，会不会也是播种者的遗产？是某种与世界树同源，却走向了完全不同进化路线的存在？
林墨屏住呼吸，那条触手散发的气息比他强大太多，如果对方醒来，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原地，连空间扭曲层都不敢维持，任由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感知范围内。因为任何主动的能量波动，都可能惊醒那个沉睡的存在。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触手的呼吸依然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墨缓缓后退，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他退出那片密集小行星群，退出两千万公里的感知范围，然后全力催动空间折叠，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那颗天体彻底消失在感知中，他才停下来。
“播种者的遗产……不止世界树一个。”
林墨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宇宙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世界树是播种者的遗产，但那颗天体中的触手也同样是。播种者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这些东西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看向灵魂中缩成一团的世界树，轻声问：“你认识它吗？”
世界树缓缓舒展开四片叶子，绿光恢复了一些，但依然比之前黯淡。它将一段模糊的信息传入林墨的意识。
那段信息很简短，只有四个字：
“小心……收割。”
林墨的心头一惊，收割？谁收割谁？是那条触手收割世界树，还是世界树收割那条触手？又或者是某种更宏大的存在，在收割所有播种者的遗产？
他不知道，也没有继续深究。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片宇宙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精彩。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被收割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反过来收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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