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青竹坊市外围的棚户区染成一片惨红。
陆长生直起腰，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脊椎。他将手里长满倒刺的“除灵锄”靠在泥墙边，掌心上全是一层厚厚的血泡和老茧。穿越到这个修仙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三个月后，他成了一名连肉都吃不上的练气二层散修。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甚至在三个月前坊市的公开测试中，他被判定为最下等的“四系伪灵根”，而且经脉残破漏气，吸纳的灵气存留率不足一成，是修仙界公认的“漏斗废柴”。
但只有陆长生自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他发现自己每次打坐修炼，吸入体内的灵气确实没有留在经脉和丹田里，但它们并没有像测灵仙师说的那样逸散。那些灵气，反而像是融入了血液、骨髓，甚至是皮肉里。三个月来，他的力气越来越大，排泄物中也常带有黏稠的黑色杂质。
这绝不是漏气，这更像是某种高密度的身体自发蓄能。只是因为三个月来摄入的灵气总量太少，身体还没吃饱，所以才显露不出修为。
然而，在这片污水横流、灵气稀薄的修仙贫民窟里，这个隐秘的底牌还来不及变现，他就必须先面对最残酷的生存危机。
陆长生走进低矮的土屋，反手将破旧的木门闩上。屋里很暗，除了一张木床、一尊缺了口的药炉，就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个打满补丁的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块泛着淡淡荧光的下品灵石，四十二粒米粒大小的碎灵砂。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每天在灵田里劳作八个小时、帮人除灵草恶虫，不吃不喝攒下的全部身家。
“咚咚咚！”突如其来剧烈的砸门声，震得土屋顶上的黄土簌簌直落。
陆长生的眼皮狂跳了一下。他没有任何犹豫，以极快的速度将桌上的灵石和灵砂扫入掌心，塞进灶台下的一堆草灰里，随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一副谦卑、讨好的谄媚笑容，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练气四层。他是青蛇帮的小头目，也是这条街的“二房东”——陈管事。
“陈仙师，您来了。”陆长生弓着腰，把姿态放得极低。
陈管事斜着眼打量了陆长生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伸出长着黑毛的手掌：“少废话，下个月的治安费，一块下品灵石。拿来。”
陆长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肉痛和哀求，从怀里摸出那块唯一的下品灵石，双手呈了上去：“仙师，这是下个月的。您收好。”陈管事一把夺过灵石，却没打算走，反而冷笑道：“还有。近期坊市外围闹劫修，青蛇帮为了护持尔等安宁，加派了兄弟巡逻。每户额外加收三十粒碎灵砂。”
听到这个数字，陆长生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三十粒碎灵砂，那是他半个月的口粮。如果交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就要彻底断炊。“仙师，这……这实在太突兀了，小人手头实在……”
“少跟老子哭穷！”陈管事脸色一沉，练气四层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陆长生只觉得胸口一闷，但他的身体在感受到这股灵力压迫时，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其吞噬的雀跃感。
陆长生强行压下这种本能，顺从地脸色一白，倒退了两步。
“交不出灵砂，今晚就给老子滚出棚户区！去外面的荒山里跟妖兽作伴去！”陈管事啐了一口，身后两个帮众也面色不善地抽出了腰间的精铁长刀。
陆长生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紧。强行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在修仙界，底层散修的命比草还贱。为了活命，他必须忍。
“仙师息怒！仙师息怒！”陆长生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惶恐。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灶台边，从草灰里摸出那四十二粒灵砂，全部捧到了陈管事面前。
“小人这里有四十二粒灵砂，多出来的十几粒，就当是请几位仙师喝茶了，求仙师宽限几天，千万别把小人赶出去。”陆长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显得恐惧到了极点。
看到多出来的碎灵砂，陈管事脸上的横肉终于舒展开来。他一把抓过灵砂，贪婪地颠了颠。
“算你小子识相。”陈管事拍了拍陆长生的脸颊，力道极大，抽得陆长生脸颊生疼，“记住了，下个月要是再敢磨蹭，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走！”
三人狞笑着转身离去。
陆长生站在门口，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当最后一抹斜阳沉入地平线，黑夜笼罩了棚户区。陆长生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惶恐、懦弱、谄媚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汪深潭，古井无波。
“练气四层……也是肉体凡胎。”陆长生轻声自语。
他关上门，走到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从床板死角里抠出了一张泛黄的草纸。那是一张他花费了三个月时间，根据自己的观察，一点一点标记出来的“青竹坊市外围地形与人员动线图”。
纸上有一条被重重圈出的狭窄小巷。
陈管事有个习惯：每次收完整条街的灵石，为了独吞克扣下来的油水，他都会找借口支开另外两个跟班。然后，他会一个人抄近路走这条无人的废弃小巷，去坊市西侧的“春风楼”喝花酒。
陆长生从怀里摸出一个指头大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黏稠液体。
这不是修仙界的毒药，普通的灵药根本验不出来。这是他这三个月里，秘密采集并提纯出来的凡俗烈性毒素。
修士虽然能引气入体，但在练气前中期，他们的五脏六腑依然和凡人没有本质区别。只要摄入足够的剂量，一样神仙难救。
陆长生擦拭着手里那把崩了两个缺口的一阶下品精铁短剑。
“今晚，请仙师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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