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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近海深海溶洞的最后一缕血煞被九天道韵彻底焚尽。

    盘踞此地数年的血煞门残余势力,二十七名核心余孽尽数寂灭,再无一丝后患。海面风波平息,地脉灵气澄澈如初,笼罩海滨的阴毒戾气彻底消散无踪。

    李峰遣退张菱道人,让其继续镇守人间巡察邪祟,身形一晃,瞬身折返海边僻静无人的礁石死角。

    暗处灵光一闪,覆脸的玄黑面具无声消融,身上染过杀伐气的气场尽数敛去,滔天至尊道威、碾压万法的仙尊底蕴,被他彻底封藏心神深处。

    转瞬之间,他换回一身干净随性的黑色短袖与沙滩短裤,眉眼温润清秀,身姿挺拔寻常,褪去所有九天杀伐,完完全全变回那个普通干净的少年同学模样。

    从头到脚,看不出半分强者痕迹、半分仙尊气度。

    整理好衣衫,他慢悠悠踱步走出礁石阴影,神态松弛自然,步履闲散从容,仿佛方才深夜追凶、封禁空间、展露九天尊号、肃清整片血煞余孽的惊天战事,从未发生过。

    就像真的只是刚刚走开片刻,去海边僻静处方便了一趟。

    当他重新走回沙滩腹地,抬眼望去,眼底故作茫然错愕。

    方才百人大乱、血咒横行、雷光覆海的战场,此刻一片狼藉。遍地散落着破损的沙滩器具、凌乱的桌椅、散落的杂物,沙面上残留着雷光灼烧过后的淡淡焦痕,整片海滩死寂萧瑟,全无了傍晚的热闹烟火气。

    陈天虎、陈梓涵、林晚雪三人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发白,心有余悸,还未从方才地狱般的惊悚场面中缓过神来,惊魂未定地望着空旷死寂的沙滩。

    唯有苏菲菲静静站在人群侧方,澄澈的眼眸遥遥望着缓步归来的少年。

    她心知全程所有真相,看着他刻意装作寻常无事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浅笑与独有的默契,不点破、不言语,默默陪他演完这场普通同学的戏。

    李峰走到几人身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惊讶,佯装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轻声开口发问:

    “我就走开一小会儿,去趟厕所的功夫,这边怎么乱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惊魂未定的三人才猛地回神。

    陈天虎当即垮了脸,浑身依旧发虚,连连苦笑,语气满是后怕:

    “我的天李峰!你是真的运气好!你刚走没多久,沙滩突然出事了!有人莫名狂暴发狂,见人就撕咬,还会传染,整个海滩瞬间乱成炼狱,太吓人了!”

    陈梓涵小手还紧紧攥着林晚雪的衣袖,小脸惨白,轻轻点头附和,声音带着微颤:“真的好恐怖……好多人突然失控了,还好、还好最后有一个戴黑面具的神秘高人出手,降下雷光,把所有失控的人都镇压平息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林晚雪望着李峰温润无害的模样,心底也满是唏嘘。

    她全然想不到,那位雷霆镇煞、救全场于危难、气场恐怖莫测的面具神秘强者,就是眼前这位日日相伴、温和干净的同窗少年。

    方才遮天盖地的雷光、冰封天地的威压、裁决邪祟的肃杀,和眼前这副寻常少年的模样,彻底无法重合。

    李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挂着错愕与后怕,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神情:

    “这么凶险?还好你们都没事,也幸好有高人路过出手相助。”

    他语气松弛自然,完美扮演着一个恰好避开灾祸、侥幸平安的普通学生。

    夜风轻轻吹过沙滩,吹散最后一丝血腥余味。

    风波彻底落幕,邪祟尽数肃清。

    无人知晓,那位拯救整片海滩、覆灭血煞余孽、身份通天彻地的九天玄宸仙尊,此刻就站在他们身边,眉眼温和,一如寻常少年。

    唯有苏菲菲眼底的温柔眸光,默默锁住他的身影,藏住了这整场惊心动魄的暗夜秘密。

    长夜褪去,破晓天光破开云层。

    一缕清浅金辉洒落万顷海面,昨夜翻涌的腥风煞气、惊雷血战、血色恐慌,被一夜海风彻底涤荡干净。

    近海沙滩焕然一新。警方连夜封锁、清扫残局,将所有暴乱痕迹尽数抹去,对外低调压下舆论,只登记为群体性突发晕厥事故。外人无从知晓,这片温柔海滩昨夜险些沦为万人殒命的炼狱。旭日东升,碧海澄澈,风轻云淡,仿佛所有阴煞与杀戮,尽数归于虚妄。

    独栋海景别墅露台之上,晨风裹着海盐清香拂面,昨夜紧绷惊悚的心境,在晨光暖阳里缓缓松弛。

    陈天虎早早起身,彻底抛去昨夜惧意,少年心性鲜活热烈,忙前忙后布置早餐,嘴里不停规划着白日出海、傍晚观星的行程,试图彻底冲淡昨夜的阴霾。

    陈梓涵身着浅色长裙,发丝随风轻扬,清甜温柔。经此一事,她心底对李峰的依赖愈发浓烈,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温润的侧影上,藏着青涩懵懂的心动。

    李峰端坐席间,眉眼干净温润,一身寻常休闲装束,彻底褪去九天至尊的杀伐威仪,宛若最普通的少年学子。昨夜覆面镇煞、肃清血煞余孽、敕封灵族、号令道尊的惊天过往,被他尽数封藏心底,不露分毫。

    唯有苏菲菲静立一侧,白衣恬淡,眸光澄澈。

    她是世间唯一的知情者,默默看着他以凡人之躯庇护众人,以九天之力抹平祸乱,却甘愿隐匿荣光,归于寻常烟火,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默契。

    几人谈笑闲谈,氛围松弛平和,唯有林晚雪始终心绪难平。

    她静静倚在栏杆边,望着翻涌不息的海面,晨光明明温暖和煦,可她心底却阵阵发寒,莫名的心悸、空洞、恐惧萦绕不散。

    一个月前的那场浩劫记忆,一直模糊残缺。

    她只记得自己无端昏迷,醒来后浑身虚弱、神魂空乏,医生只说是体虚受惊,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是偶遇邪祟惊扰,并无大碍。这一个月以来,她刻意淡忘,渐渐以为只是一场荒诞可怖的噩梦,从未深究过往。

    可昨夜沙滩爆发的血咒、嗜血的暴乱、阴邪的煞气、人肉炼煞的气息……

    这一切熟悉到刺骨的画面、气味、恐惧感,疯狂冲击着她的脑海。

    海风卷来一丝残存的、极淡的血煞余韵。

    就是这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息,成了破开尘封记忆的钥匙。

    刹那间,林晚雪只觉得脑海轰然炸裂!

    破碎的画面疯狂回笼,模糊的记忆瞬间拼接完整,被她遗忘、被她逃避、被岁月与术法双重封存的惨痛过往,彻底苏醒。

    一个月前。

    并非简单偶遇惊扰,并非虚无噩梦。

    她是被潜藏在外围的血煞门修士强行掳走,关进幽暗阴冷的地下炼煞密室。

    冰冷的法阵锁住四肢,浑身经脉被邪力禁锢,头皮发麻的剧痛穿透神魂。她亲眼看见密室之中,无数凡人被囚禁牢笼,活生生被抽取魂液、炼化灵韵,残躯被当作养煞饵料,哀嚎不止、死无全尸。

    而她,是那群被重点囚禁的猎物之一。

    她的神魂纯净特殊,被血煞门当作高品质炼魂原料,日日被法阵蚕食神魂、抽取魂液,受尽阴冷折磨,在绝望黑暗里等死。

    濒临神魂溃散之际,一道通天雷光破局而至。

    那个杀伐滔天的神秘强者,一夜屠尽血煞门满门,碎法阵、灭邪修、救走所有幸存者。

    她就是在那场屠戮中,被对方从炼魂法阵里硬生生救下。

    事后,为避免残留阴影侵蚀她的心神、避免血煞余毒缠魂,李峰暗中以道韵抚平她的创伤、封存她的惨痛记忆,让她得以正常生活、免受梦魇折磨。

    可昨夜同源、同根、同源的血咒煞气,彻底冲破了那层温柔的封印。

    遗忘的、逃避的、痛苦的、绝望的一切,尽数归来。

    “原来……不是梦……”

    林晚雪浑身剧烈一颤,指尖冰凉,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脸色瞬间惨白无血色。

    一个月的自我欺骗,彻底破碎。

    她不是无辜受惊,她亲身经历过那场人间炼狱,亲身承受过被抽魂炼液的折磨,亲身被困在暗无天日的魔窟里,等待死亡。

    昨夜沙滩无数人狂暴互噬的模样,和当年密室里被血煞夺舍、丧失人性的囚徒,一模一样。

    原来血煞门从来没有彻底消失过。

    原来她距离死亡,一直都无比接近。

    巨大的恐惧、后怕、酸涩席卷全身,泪水毫无预兆地浸湿眼眶,肩头微微颤抖。

    席间的欢声笑语骤然停下。

    陈天虎一脸担忧:“晚雪?你怎么了?”

    陈梓涵也连忙上前,轻声安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唯独李峰眸光微凝,心底了然。

    昨夜同源血煞冲击,解开了他当初为她布下的记忆封韵。

    她,全部想起来了。

    林晚雪抬眸,水雾朦胧的视线死死锁定李峰。

    记忆深处,那道破开黑暗、覆着玄黑面具和那个银白面具、雷霆灭魔的挺拔身影,和眼前少年温润的眉眼,缓缓重合。

    那股在绝望之中包裹住她、护住她神魂、带她脱离地狱的温暖道韵,她这一个月来莫名的安心感、对李峰本能的信任与亲近,终于有了答案。

    是他。

    一个月前救她出魔窟的是他。

    昨夜护住所有人、平定血咒浩劫的也是他。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这个低调温和、看似普通的少年,在默默替她挡下所有黑暗与死亡。

    林晚雪嘴唇轻颤,喉咙哽咽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剩满眼的震撼、后怕与感激。

    苏菲菲看着这一幕,眸光轻轻微动,没有诧异。

    她早就知晓一切,只是静静看着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李峰收敛心底的轻叹,依旧维持着少年温润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安抚,不动声色地替她舒缓翻涌的情绪:

    “别多想,都过去了。”

    简单五个字,却带着极致的安稳力量。

    是啊。

    都过去了。

    血煞门主坛早已被尽数屠灭,昨夜最后的残余势力也被彻底肃清,折磨她的黑暗、囚禁她的魔窟、抽取她魂液的邪修,尽数湮灭。

    晨光依旧明媚,海风依旧温柔,身边之人依旧安稳。

    可只有林晚雪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翻天覆地。

    眼前看似寻常的少年,是她两度绝境逢生的唯一救赎,是从地狱里将她拉回来的救命之人。

    露台之上,微风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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