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高专的训练场上。
重力场笼罩着一片区域。
东堂葵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在流泪。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在重力场的作用下比寻常落得更快，砸在脚下的泥土上。
但他的表情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愤怒、震惊以及某种近乎自我鞭挞的剧烈情绪。
像是整个人在内心深处正在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岂可修……”
“我东堂葵……居然……那么轻易就被乙骨忧太那个一年级给击败了……”
脑中的小剧场正在以每秒几千帧的速度疯狂运转。
“东堂葵。”
一个和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穿着同款高专制服的Q版小人出现在他脑海中央。
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在地上敲了两下。
“你在干什么？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你是来修炼的还是来发呆的？”
另一个Q版小人从他身后冒出来。
穿着运动背心，手臂上绑着“努力”字样的头带，挥舞着拳头。
“喂，东堂！”
“你就这么甘心吗？”
“被一个一年级的后辈碾压！”
“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你那引以为豪的术式和不义游戏呢？”
第一个小人把教鞭往地上一戳，声音拔高了一倍。
“不！东堂！”
“你不能就这样认输！你不是那种人！”
“你是会为了变强把自己逼到极限的男人！”
“你忘记你当初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吗？！”
第二个小人冲到画面中央。
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鼻尖几乎怼到东堂的Q版脸上。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在重力场里练到站不起来为止！听到没有！东堂葵！”
两个小人同时举起手中的道具，齐声吼了一句。
“你！不！能！输！！”
现实中。
东堂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脚下的站姿反而比刚才更稳固了一些。
他的牙关咬紧，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肌肉群在重力场的压制下发出极细微的颤动，但就是一动不动地钉在那里。
与此同时。
训练场边的看台上，五个人并排坐着，表情各异。
禅院真依坐在最左边，双手抱胸，修长的腿叠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央那个泪流满面的背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那个白痴又在这样了。”
坐在她旁边的加茂宪伦用手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嗯。”
“从前段时间被那个叫乙骨忧太的东京学生击败回来以后，他就一直这个状态。”
“不吃不喝不睡，就在重力场里站着。”
“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
三轮霞坐在加茂的另一侧，双手捧着下巴，一双大眼睛里带着一层真诚的担忧。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东堂的背影，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东堂同学……不会被自己逼坏吧？”
“他看起来好伤心啊。”
西宫桃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扫帚，闻言翻了个白眼。
“伤心？他那是在自我折磨。”
“你没看见他那表情吗？”
“根本不是难过的表情，是那种我一定要把自己练成钢铁的表情。”
“我认识他这么久，他每次输了都这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上次和忘川老师打完之后，他在重力场里站了整整三天。”
“三天！”
“最后还是歌姬老师看不下去了，亲自下去把他拎出来的。”
机械丸坐在最边上，圆滚滚的身体稳稳地嵌在看台座位上。
他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摄像头镜头对准了场中央的东堂，发出一声轻微的变焦声响。
“从生物体征监测来看……他的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都处于异常高位。”
“呼吸频率比正常状态高出将近一倍。”
“肌肉群的张力保持在极限值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身体的实际状态已经接近透支了，但意识还在持续向身体施压。”
他转回头来，合成音里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困惑。
“我分析了一下他这段时间的行为模式……”
“结论是，他大脑中的自我批评机制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运转。”
“通俗来说，他在用比任何人都严苛的标准在内心审判自己。”
“压力怪。”一个声音从训练场上方的空中传下来，带着一层懒洋洋的笑意。
“哎？！”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忘川正漂浮在离地面大约三米高的半空中，可乐罐就悬浮在他手边。
他双腿在空中交叠，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指间夹着那罐可乐，像是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沙发上。
“忘川老师？！”
机械丸最先反应过来，身体微微正了正。
加茂宪纪从看台上站起身来，朝忘川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他的语气比刚才正了几分，带着一层明显可见的敬意。
“忘川老师，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
忘川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就算落地了。
他把可乐罐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随意地晃了晃罐身。
“刚好执行一个任务路过这附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西宫桃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她放下扫帚，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一层促狭的笑意。
“是顺路来看我们的吗？”
“还是……顺路来看歌姬老师的？”
“嘛，都有。”
忘川闻言，嘴角的弧度弯了弯，没有否认。
三轮霞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忘川老师和歌姬老师的关系真好呢……”
“我也想要…”
听到这话，一旁的机械丸颤抖了一下。
“咳咳咳……”
加茂宪伦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拽回正轨。
他看了一眼场中央的东堂，然后转向忘川。
“忘川老师。”
“东堂同学从前几日天被那个叫乙骨忧太的东京学生击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忘川闻言，顺着加茂的目光看向场中央那个泪流满面但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看了几秒，然后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带上一层饶有兴味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玩意的表情。
“果然是压力怪。”
“压力自己比压力别人狠多了。”
“只不过嘛……”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可乐，“这劲儿要是用得不对，容易把自己逼成神经病。”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东堂这种人的话，倒是有奇效。”
然后西宫桃先笑了出来：“压力怪……哈哈哈，好贴切！”
三轮霞小声说了一句：“东堂同学确实……在压力自己这件事上特别擅长……”
场中央的东堂葵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眼泪混着汗水从下颌线滑落下来。
在重力场的作用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忘川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他朝看台上那几个人扫了一圈，随意地摆了摆手。
随意在机械丸肩膀拍了拍三下。
“？？？”，机械丸满脸疑惑。
“哈哈哈。”
“行了，你们继续。”
“我先走了。”
他说完，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又一次浮了起来，像一根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升到半空中。
那罐可乐依然悬浮在他手边，跟着他一起移动。
禅院真依看着他那个背影。
“忘川老师，你用脚走路会死吗？”
“刚刚出现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会吓死人的。”
“脚是拿来踩油门和刹车的好吧。”忘川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从走廊那边飘过来。
“只要没有普通人在场，能飞为什么要走路？”
“你那个术式消耗不是很大吗？你省着点用不行吗？”西宫桃也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消耗大？”
忘川的声音已经远了一些。
“咒力还有消耗完这个概念吗？”
“……”
五人陷入沉默。
“拜拜！”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忘川的背影越飘越远，慢慢缩成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小点。
西宫桃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无奈。
“呐。”
“忘川老师真的太懒了。”
“只要没有普通人在场，他就绝对不用脚走路。”
三轮霞在旁边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上次我听熊猫说，看到他在走廊里飘着走，差点把路过的夜蛾校长吓得把咖啡杯摔了。”
而机械丸则是没有听进去几人的谈话，此时他的眼珠子一转，暗道。
“拍三下。”
“老师是中国人，西游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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