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薨星宫的路上。
夜蛾正道领路，忘川跟在身后。
“还没到门？”
“校长？”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快到了。”
“话说回来，天元长的和五条说的一样，像大拇指吗？”
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高专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那位呢。”
夜蛾正道没有回头。
“天元大人的形态……很难用简单的语言描述。”
“您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是您问得太随意了。”
忘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在笑。
夜蛾正道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过身后的人。
他看到忘川走路的姿势。
原本这家伙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微微晃着，像五条悟那种连走路都带着一股没正形的懒散劲儿。
但现在。
忘川的脊背挺得很直，但并不是那种刻板的僵硬。
他的步伐从容，肩线的起伏平缓而有韵律，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致。
双手插在口袋里，五指自然收拢，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那种姿态并不刻意。
甚至可以说，那种优雅，是骨子里的。
夜蛾正道收回目光，脚步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但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想起两年前前最后一次见到忘川时的情形。
那时候忘川正蹲在操场的看台上啃一根冰棍。
腿岔开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话，笑得肩膀直抖。
现在呢？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层比刚才更深的意味。
“忘川。”
“嗯？”
“你最近……不太一样了。”
忘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有吗？”
“有。”
夜蛾正道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试探。
“你以前走路的时候，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像五条悟那样走一步晃三下，看着就让人火大。”
“现在嘛……”
他偏过头，终于看了忘川一眼。
“现在你走路的样子，像是有人在背后给你夹了一块木板。”
“喂喂，这算什么形容。”
忘川失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议。
“我这叫改善仪态好不好？”
“以前你们说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现在我站得直了你们又要说奇怪。”
“我不是说这个。”
夜蛾正道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我说的不是你的姿势。”
“那您说的是什么？”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你以前虽然也吊儿郎当的，但眼神里还有东西。”
“什么意思？”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夜蛾正道的声音低了几分，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见过太多人逐渐改变的样子了。”
“有人变得更强，有人变得更弱。有人变得更温柔，有人变得更冷漠。”
他顿了顿。
“你最近在慢慢变冷。”
“似乎变了一个人。”
忘川没有立刻接话。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轻轻回响。
然后忘川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没有的事。”
“夜蛾校长您想多了。”
“我还是我。又没变成什么吃人的怪物。”
夜蛾正道没有追问他。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路，通道开始微微下行，坡度不算陡，但能感觉到正在往地底深处延伸。
又走了大约三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道金属制的电梯门。
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夜蛾正道在电梯门前站定，伸手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电梯，夜蛾正道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电梯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开始缓缓下降。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也是时候了吧。”
他偏过头，看向忘川。
“忘川。”
“应该让他们停手了吧。”
忘川正靠在电梯角落的金属壁上，姿态悠闲。
听到这句话，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停手？停什么手？”
“夜蛾校长，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夜蛾正道看着他的眼睛。
“最近咒术界高层那边。”
“陆陆续续有人死了。”
“死状不一。”
他盯着忘川的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但，这些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死掉的人，都是你之前提过看不顺眼的那几位。”
电梯里安静了片刻。
忘川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哦。”
“那还真是……不幸啊。”
“不过，我看那些老家伙，都一样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
夜蛾正道直视着前方的电梯门，声音沉静而克制。
“别装了。”
“我知道是你做的。”
忘川没有立刻否认。
他偏过头，看向夜蛾正道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蛾校长，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违法乱纪的事，我从来不参与。”
夜蛾正道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电梯门的方向，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凶手处理得很干净，现场几乎找不到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但是你忘了。”
他偏过头，终于对上忘川的眼睛。
“我执掌高专这么多年，经手的咒物和残秽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他们是从咒胎九相图里出来的，而咒胎九相图，是经由我的手，以试验名义转移到你手里的。”
“虽然行他们动隐秘，但每次任务结束后留下的残秽，和你之前在我办公室接触咒胎九相图时留下的残秽完全一致。”
忘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说话。
夜蛾正道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道。
“你让我继续把这件事说下去吗？”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忘川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哈哈哈。”
那笑声不大，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轻轻回荡着。
他直起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姿态依然从容，却多了一层坦然。
“行吧，摊牌了。”
他双手一摊。
“没错，是我让他们干的。”
“咒胎九相图的三兄弟，确实一直在帮我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包括处理部分高层。”
夜蛾正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电梯门上，声音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我当初把咒胎九相图交给你，虽然名义上是试验用途，但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你会拿去做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来干这个。”
忘川轻轻笑了一声，姿态依然从容优雅。
他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没什么吧？”
“杀几个垃圾而已。”
“您不是也很看不惯那些蛀虫吗？”
“坐在高位上尸位素餐，天天只顾着维护自己的利益，对底下人的死活不闻不问。”
“这样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对咒术界来说是好事。”
他偏过头，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校长，您摸着良心说，您真的没有在心里暗爽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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