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老爹古董店。
特鲁端着茶盘从后厨走出来。
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格外局促，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堆满古籍的桌子，把一杯热茶放在老爹手边。
“先生，茶。”
老爹没抬头。
他面前摊着七八本翻开的古书，有星象图、有黄道历、有八卦方位图，还有几本封皮都快散架的羊皮册子。
他的手指在书页间来回滑动，嘴里念念有词，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也没去扶。
“兑为泽……泽者水聚……”
“坎为月……月者阴精……”
“现在两个都空了……”
特鲁不敢打扰，退到一旁，开始收拾堆在角落里的杂货。
门帘一掀，小玉冲了进来。
书包还挂在肩膀上，一只鞋带散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老爹！”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同时带着一丝兴奋。
“有什么发现吗？找到什么了吗？耶梦加得还会叫吗？其他恶魔醒了吗？”
老爹的笔尖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着小玉。
“安静。”
“老爹要安静。”
小玉立刻闭上了嘴。
她把书包从肩上扯下来丢在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踮起脚尖看老爹面前摊开的那些古书。
看不懂。
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和符号，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她撇了撇嘴，退到沙发上坐下，两条腿晃来晃去，明显憋得很辛苦。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门帘又响了。
成龙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十三区的制服，领口松着，一脸疲惫。
他看见老爹在看书，也没出声，走到特鲁旁边接过一杯茶，灌了一大口。
老爹把手中的笔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成龙。
“查得怎么样？”
成龙放下茶杯，靠在桌边。
“那天确实不对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十三区整理的全球异常事件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北欧，挪威海海底地震，震级五点七，震源深度一万两千米，没有引发海啸，但冰岛三座火山同时出现轻微活动。”
“南美，安第斯山脉，三个休眠火山口同时释放异常气体。”
“非洲，维多利亚湖，水位一夜之间下降了半米，又在三天后恢复。”
“亚洲，青藏高原，多处温泉温度突然升高。”
“太平洋，海底观测站记录到一次极低频的声波信号，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听不见，但仪器全部捕捉到了。”
“来源不明。”
“还有朝鲜………”
老爹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成龙全部说完，老爹才开口了。
“昨夜老爹观星了。”
他的声音很沉。
“兑为泽，泽者水聚。”
“兑宫对应的位置，现在也和坎宫一样，空了。”
成龙的眉头猛地拧紧。
“空了？你是说…”
“芭莎。”
老爹说。
“水之恶魔芭莎的宫位，和之前的咒蓝一样，彻底消失了。”
“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在永恒地狱。”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特鲁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小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桌边。
“芭莎也跑了？跟咒蓝一样？”
老爹点头。
“两个了。”
“两个维持阴阳平衡的恶魔，从星图上彻底消失。”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摇头。
老爹把古书往旁边一推，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圆分八格。
“八卦八宫，对应八大恶魔，这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也是阴阳平衡的一部分。”
“八大恶魔在地狱里，他们的星位虽然暗淡，但依然存在。”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镇压。”
“镇压什么？”
“正邪是对抗的关系，而同阵营之间，则是镇压，简单来说就是，邪黑气镇压着其他的黑气。”
他用手指点了点圆圈的中央。
“黑气不是只有八大恶魔。”
“八大恶魔是黑气中最强的八个，他们的存在，占据了黑气的大部分份额。”
“其他那些远古魔神，耶梦加得也好，别的也好，只能在剩余的夹缝里苟活。”
“但现在。”
他指着坎位和兑位。
“两个最强的恶魔，从棋盘上消失了。”
“黑气的份额空出了两格。”
“那些被压了几千年的远古恶魔，开始醒过来了。”
特鲁的喉咙动了动，他害怕，不久之前被他们封印的塔拉这些日本木乃伊会复活过来。
“先生……那怎么办？”
成龙攥紧了拳头。
“如果那些家伙全部苏醒。”
“那不是世界末日是什么？”
小玉站在桌边，眼睛却亮了一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挺酷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成龙瞪眼。
“小玉！”
小玉缩了缩脖子。
“我就说说嘛……”
老爹放下茶杯，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沉稳地看着三人。
“你们听好了，恶魔出世，世界为乱，这没错。”
“但别忘了，阴阳相生，邪正互克。”
“既然芭莎和咒蓝这两个位置空出来了，其他恶魔滋生，那就意味着……对应他们的神明，也要降临了。”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卦图：
“当年八大恶魔横行天下，便有八仙降世镇住他们。”
“如今他们接连消失，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是天地在重新排盘。”
“耶梦加得那些家伙醒了，自有对付他们的神佛圣兽也会醒来。”
“世界不是靠我们几个撑着的，是靠天道自己撑着。”
他看向成龙，语气笃定。
“所以我们不用慌，也不用怕。”
“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要做的，是在神魔对弈的棋盘上，站对位置，守住人心那一块。明白吗？”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茶凉了，特鲁，再倒一杯。”
“好的，先生。”
特鲁端着茶壶走过来，给老爹续了一杯。
热气重新升起来，老爹满意地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到太阳的老猫。
成龙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老爹。”
“我还是去一趟十三区，把情况跟布莱克说清楚。”
老爹没睁眼，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准了。
成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经过小玉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玉正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盘着，双手搓来搓去，嘴里念念有词。
“神明对恶魔……诸神黄昏……耶梦加得对托尔。”
“喔！yeS！”
她越念越兴奋，眼睛亮得吓人。
“小玉。”
成龙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别想着掺和。”
小玉猛地抬头。
“我没想掺和！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才叫大场面啊！”
她跳起来，双手在空中一挥。
“以前那些符咒啊、面具啊、恶魔啊，跟这个比起来就是小打小闹！”
“现在可是真正的神话时代！”
“吼！哈！”
成龙看着她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帘合上的那一刻，小玉又坐回沙发上，继续搓手。
“诸神黄昏……”
“我是不是该找把锤子？”
与此同时。
中国，昆仑山脉深处。
某个被世人遗忘的山谷。
空间扭曲了。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像是有人用刀在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然后，一个身影从裂缝里掉了下来。
黑色长袍，苍白面孔，一头凌乱的头发。
他撑着手臂爬起来，跪在碎石地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哈哈哈哈……”
“我终于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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