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看着眼前的提示，手指停在了手机边缘。
尸变源头。
他将视频重新往前拖了一点，仔细看过那块歪斜的墓碑，又退出去，将链接发给陈道长。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叶小友？”
“道长，我给你发了个视频，你看看。”
叶开说完，将手机声音调低，另一部手机还开着直播，屏幕里面，刚才讨论小黑工资的弹幕已经逐渐变了。
“又有事了？”
“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
“我听着像挠门，主播，你把视频给我们看看啊。”
叶开没有马上回答，听筒里面已经传来熟悉的刮擦声，陈道长显然点开了链接。
过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下来。
“这不是白天那口棺材。”
“我知道，那个已经抬出来了，这个还埋着呢。”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视频里的土坟。
“地方是同一个吧？”
“是同一个村子。”
陈道长的声音沉了下来，随后又问了两句叶开现在的位置，让他先收拾东西，自己马上联系村里核实。
电话挂断，叶开坐在小车上，将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
白天挖出来一个。
晚上地下又响一个。
要都是同一回事，这村子下面可就有点儿热闹了。
脚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黑已经吃完火腿肠，正趴在地上舔嘴，见叶开起身，立刻将脑袋抬了起来。
“下班了。”
叶开收起手机，弯腰解开牵引带。
熊崽子等他把带子拿走，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绕过车辕，扒住座位边缘，扭着屁股往上爬。
叶开刚转过身，它已经坐好了。
两只后爪往前一伸，背靠着那块木板，脑袋还朝旁边偏了偏。
叶开：“？？？”
“谁让你上去的？”
小黑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还没有缓过劲儿的模样。
直播间里面，刚紧张起来的水友顿时没绷住。
“哈哈哈哈哈，换班！”
“它连位置都找好了。”
“拉完车了，该老板送员工回宿舍了。”
叶开伸手捏住小黑的后颈，原本想把它拎下来，看了看那四条摊开的短腿，最后还是松了手。
“行，你坐着。”
“这车费先记账上。”
他绕到前面，提起车辕，拖着小车往回走。
小黑坐在后面，身体随着轮子轻轻晃动，脑袋跟着左右看，没一会儿，竟然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叶开从手机画面里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车是自己做的。
火腿肠是自己买的。
折腾到最后，自己还得给它拉回去。
踏马的，这熊倒是一点儿亏都没吃。
……
回到住处，叶开暂时关掉直播，将背包放到桌上，检查起里面的东西。
打火机、蜃珠、鹏羽，还有之前用过的几样小道具，都在。
新换上的蜃丝衣穿着十分舒服，抬胳膊、弯腰都没有束缚感，叶开顺手摸了一下衣角，又将斧头检查一遍，重新固定好。
陈道长的电话很快打了回来。
视频是真的。
拍摄的两个人已经回到村里，其中一个是去山上查看自家祖坟的，白天迁坟挖出那口怪棺材以后，村里议论得厉害，他放心不下，吃过晚饭便拉着堂弟一起过去看看。
没想到，刚走到坟地附近，就听见了声音。
两个人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也没找到钻洞的动物，最后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坟土下面传出来的。
拍完视频，他们便跑了。
“现在还有人在往那边去看？”
叶开将拉链拉到一半，抬头问了一句。
“村里已经在拦了，不过视频传出来，怕是还会有人过去。”
陈道长停顿片刻。
“白天那口棺材暂时没有别的变化，村外的旧屋有人在远处守着，我让他们别再靠近。”
叶开点头，问清了汇合的位置，随后翻出官方留下的号码，将情况和地址一并发了过去。
对方回复得很快。
当地人员会先过去维持现场，车也能安排，让他们带好东西，稍后出发。
叶开盯着消息看了两秒。
这顾问还真没白当。
至少以后大半夜遇到事情，不用先研究共享单车能不能骑上高速了。
他将背包拎起来，低头一看，小黑又趴到了食物袋旁边。
“走了。”
熊崽子没动。
叶开晃了一下袋子。
小黑抬起头，慢吞吞站了起来。
“刚才坐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精神头。”
……
车子驶离亮着路灯的街道时，陈道长已经将布袋里面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叶开坐在旁边，手机支在前面，直播间里不断有人进来。
不少水友原本都准备睡了，听说主播夜里又出了门，重新点进来，第一眼便看见陈道长坐在车上。
“道长也来了？”
“不是刚从湖里回来吗？”
“我就洗了个澡，主播又要去哪儿？”
叶开将之前的视频简单说了一下。
“有个村子，白天挖出来一口老棺材，里面的人没烂，晚上又有人听见别的坟底下有声音。”
“过去看看。”
这句话说完，弹幕短暂空了一下，随后刷得更快。
“？？？”
“别的坟？”
“你这个说法，怎么像是下面还有一批等着出来？”
“叶哥，咱们直播内容能不能偶尔阳间一点儿？”
叶开扫过屏幕，将手机角度稍微调正，转头看向陈道长。
“道长，白天那个没烂，晚上这个还在挠，附近埋的人不会都这样吧？”
陈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保存的两段视频，手指停在坟头的画面上。
“现在还不能确定。”
“尸身不腐有不同的原因，地下的声音也得到了地方再看，但同一个村子接连出事，就不能分开当作两件小事处理。”
叶开点了点头。
陈道长将手机收好，又看向前方。
“先去发出声音的那座坟。”
车灯照过路边的树，前方的道路渐渐变窄，两侧房屋也越来越稀疏。
小黑在后面睡了一路，车子转弯时，它的脑袋跟着歪到另一侧，鼻子贴着背包，呼吸仍然十分均匀。
叶开回头看了一眼。
自己今天给它安排的运动量，看来确实挺到位。
……
进村时，已经很晚了。
叶开将车窗降下来一些，本想吹口凉风，迎面扑进来的空气却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意。
路边有一条水沟。
车灯扫过去，沟底露着发白的石块，几片卷起来的树叶卡在石缝里，只有靠墙的阴影下面，还剩下一点儿暗色的水迹。
“你们这里晚上也这么热？”
叶开看向前面负责带路的男人。
“这几天都这样，白天更闷。”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脖子，又朝窗外指了指。
“那条沟以前一直有水，这几天上面流下来的少了，家里井水也往下落，下午提水，绳子还得往长了接。”
陈道长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经过一处亮着灯的院门时，两个女人正将水桶往里面提，见车过来，都停下来朝这边看。
再往前，村口一片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人拿着手电，有人披着外套，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车门刚打开，便有人认出了叶开。
“是他！”
“就那个，直播骑蛟的！”
“叶开？”
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纷纷转头，靠前的男人甚至往旁边让了让，看了一眼叶开身后。
只有背包。
还有一头刚睡醒、正从车里往下爬的熊。
“你们那个……没一起来啊？”
男人问得有些含糊，眼睛却还在往车后面瞟。
叶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哪个？”
“就水里面那个……”
“哦，那个啊。”
叶开将背包提上肩膀。
“没骑来，不走陆路。”
旁边几个听见的人表情顿时有点儿古怪，直播间倒是已经笑了起来。
“神踏马不走陆路。”
“还真当主播出门都骑那个啊！”
“问得挺认真，答得也挺认真。”
一名当地工作人员走过来，先与他们确认了身份，又将现场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上山的路口已经有人守着，附近围观的人也正在往回劝，拍视频的两个人留在这里等他们。
其中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很快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手机，见到陈道长，先喊了一声。
“陈道长，是我堂哥白天给您打的电话。”
陈道长点头。
“视频是你拍的？”
“是。”
男人将手机递过来，指了指屏幕。
“我没弄那些假的东西，原视频还在，您不信可以看。”
“没说你弄假的。”
陈道长没有急着接手机，先朝山路看了一眼。
“带我们过去，到附近指出位置就行，其他人不用跟。”
男人连忙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叶开将无人机放起来，镜头升到侧上方，拍到了路口被拦住的人群，也拍到了沿坡向上延伸的窄路。
手电光一束接着一束，照过干硬的土面。
离开村口没多远，身后的说话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坡上有不少坟。
有的修了整齐的水泥边，有的只是一堆长着杂草的土包，散在树与树之间，手电一转，便能照见半截露出来的碑。
灰色短袖走到一个拐弯的地方，脚步明显慢了。
“就在前面。”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手电向右偏过去，停在一座略微塌下去的土坟上。
旁边那块旧碑歪着，碑脚被泥土埋住。
和视频里面一样。
叶开停下脚步，先扫了一眼周围。
枯草，灌木，还有一棵长在坡边的树。
树根从地面拱起一截，旁边散着几块碎石，没有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洞口。
“当时就站这里？”
陈道长问。
男人点头。
“开始在路上听见的，后来往这边走了几步，声音就清楚了。”
他说着，忽然闭上嘴。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山坡上只剩下无人机低低的声响，远处村子里有狗叫了两声，很快也停了。
一分钟过去。
坟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男人的手慢慢攥紧，见陈道长一直看着那座坟，忍不住又拿起手机。
“刚才真有，我和我弟都听见了，不信您……”
陈道长抬起手。
男人立即收声。
叶开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坟土上，刚才还有些随意的神情，逐渐收了起来。
不是没有东西。
刚走到这里时，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已经出现了。
很淡。
却始终在那里。
周围的风明明是热的，皮肤也没有感觉到冷，叶开却觉得视线落在那堆土上时，后颈会不自觉地发紧。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股异常感没有跟着散开，而是仍然停留在前方偏低的位置。
地下。
叶开低下头，看向坟前被踩平的那一小块土。
脚边，小黑原本还在闻草，此刻忽然往后缩了一点儿，蹭到他的鞋旁边，脑袋抬起来，盯着那座坟看。
叶开没有逗它，伸手拽住牵引带，让它待在自己身后。
直播间里面，弹幕也开始变少。
“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耳机都戴好了，你们别突然叫。”
“主播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手电光照着的土堆下面传出来。
沙……
很轻。
拖过一小段，便停住了。
灰色短袖的肩膀猛地一绷，嘴巴已经张开，却被陈道长抬手示意压了回去。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了过去。
沙……沙……
这一次，连续响了两下。
声音隔着土，发闷，却能听出那种尖锐东西擦过木头的感觉，到了后半截，还有一点儿细细的颤音。
叶开拿着手电，光束没有动。
无人机的镜头里，那座坟也没有动。
草还长在那里。
土是完整的。
可声音就在下面。
“卧槽……”
“真听见了。”
“这不是刚才视频的声音吧？”
“没放视频，你看主播手机，亮的是直播间！”
屏幕前，有人伸手调大音量，调完以后又下意识摘下一边耳机，盯着画面里的土坟，半天没敢眨眼。
陈道长慢慢转头，看向带路的男人。
“这是谁家的坟？”
男人咽了一下口水。
“我三爷爷的。”
“下葬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我那会儿还小，具体哪年得回去问我爸。”
“最近动过这里没有？”
“没有，今年清明就上来割了草，烧了纸，土都没添。”
陈道长沿着坟外侧看了一圈，手电照过草根，又停在碑后的土面上。
确实没有新挖的痕迹。
甚至有一截枯草横在泥土的裂纹上面，两端都还压在土里，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这几天有人在附近挖东西？”
“白天迁坟，在那边。”
男人抬起手，朝坡下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隔着一段呢，不在这里。”
叶开听着，重新看向面前的坟。
二十多年前埋下去的人。
为什么偏偏现在有了动静？
眼前，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检测到尸类异常反应。】
【目标位于地下，当前可获取信息有限。】
【关联任务“地下异响”调查进度已更新。】
叶开没有说话，只将手电稍稍往上移了一点儿。
刚才那股异常感，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沙——
刮擦声再次响起。
这回不再是短短两下，而是拖了很长一段，中途忽然卡住，随后又传出一下沉闷的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狭窄的地方换了个位置。
灰色短袖的脸色已经白了，脚下无意识往后挪，鞋跟碰到石头，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他，压低声音让他先退到路上。
叶开看了一眼陈道长。
“道长。”
他指了指坟土靠上的位置。
“声音往这边来了。”
陈道长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地下又安静了。
可这一次，谁都没觉得事情已经结束。
陈道长解开布袋，取出几样东西，先让身后的人员退远，随后沿着侧边绕过去，避开坟头正前方，在两侧各自落下一处符记。
红绳从他手里展开，横过前面的空地，绳结上压着一张黄符。
“先别靠近土堆。”
他说话时没有回头，目光始终停在前方。
叶开点头，将小黑带到靠近退路的位置，又把牵引带交给后面的工作人员。
熊崽子这次倒是十分配合。
一到那人腿边，立刻挪到后面，黑乎乎的脑袋只露出来一点儿。
叶开从背包旁边取下斧头，站到陈道长侧后方。
直播间有人看见斧头，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不是，已经到拿家伙这一步了？”
“真是僵尸？”
“下面这位，主播刚给熊安排完工作，你可别给自己也赶上了……”
零星的玩笑飘过去，很快便被更多紧张的消息盖住。
陈道长夹起一张符，嘴唇轻动，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慢慢绷直。
就在他准备向前的时候，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灰色短袖在后面猛地退了一步。
叶开的手电立即压低。
坟顶靠近右侧的位置，一小撮浮土顺着坡面滑了下来，草叶轻轻抖了两下，又重新停住。
陈道长的动作顿住。
一秒。
两秒。
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坟土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这回，连后面站着的人都听见了。
手电光晃了一下。
紧接着，坟顶那层干硬的土皮缓缓鼓起，草根被向上顶着，细碎的泥粒从缝隙里面滚落下来。
叶开握紧斧柄，脚步向侧面挪开一点儿。
裂缝里，先露出了一点儿黑色。
很细，很尖。
随后，那东西又往外顶出一截，勾住了旁边的草根。
指甲。
发黑的指甲下面，一根裹着泥土的青灰色手指，正在慢慢弯曲。
身后有人吸了口气，却连叫都没叫出来。
无人机的镜头里面，那根手指扣紧草根，干硬的土皮再次向上抬起，第二根指甲也从缝里挤了出来。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只手时，旁边另一座长满杂草的坟下面，忽然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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