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盯着陈一舟看了半天，见他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脸上的为难越来越明显。僵了片刻，他终于先低了头。
“小陈，咱们就直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写那份谅解书？”
陈一舟抬手指了指易中海，又朝旁边的傻柱扬了扬眉。
“看见没有？这才是谈事该有的态度。傻柱，你也跟一大爷学着点。”
说完，他便把赔偿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既然易大爷愿意坐下来商量，那就谈谈赔偿。你们打算给多少？”
易中海试着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块，钱给了，这事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陈一舟转身便走，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别走啊，小陈，价钱还能商量！”
易中海赶紧挡住他的去路。
“你先开个价。”
“既然让我开，那我也不难为你。”
陈一舟停下来，同样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多少？”
傻柱瞪大了眼睛。
“两百块？你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
陈一舟垂下眼，慢悠悠地弹了弹指甲。
“抢银行违法。现在是你们愿意赔，我愿意收，谁也没拿刀逼着谁。要是觉得贵，那就别谈了，几位慢走。”
贾东旭急得眼睛都红了，连忙拉住易中海的衣袖。
“师傅……”
易中海胸口一阵发闷，可看着徒弟那副模样，也只能咬牙作出决定。
“东旭，你先回去，把家里的钱都翻出来。不够的，我替你补上。”
贾东旭和秦淮茹立刻回了屋。
两人把抽屉、柜子、床底和各个角落都翻了个遍，连平时很少动的地方也没放过。忙活了半天，家里所有能找到的钱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多块。
至于贾张氏私藏的那些钱，母子俩愣是连一张都没翻出来。她藏钱的地方实在太刁钻了。
易中海看着桌面上那堆零散钞票，重重叹了口气，只能返回自己家，把藏起来的私房钱也取了出来。
厚厚一叠钞票被放到陈一舟手上。
他当着易中海几人的面，手指蘸了点唾沫，从第一张开始一张张清点。连纸币边缘都仔细看过，确认数目没有问题后，才把钱收起来。
紧接着，陈一舟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钱给了，手续也得留下。把这份协议签了。”
易中海接过纸，低头看清标题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自愿赔偿协议书》。
陈一舟这是连后路都给堵死了。钱要拿，字据也要留，往后他们想翻脸都没那么容易。
易中海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清楚眼下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人在陈一舟的地盘上，只能先忍着。
他和贾东旭先后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
陈一舟收好协议，把两百块钱塞进兜里，然后递过去一张纸。
“拿着吧，谅解书。”
易中海赶紧把纸接住，动作快得像是担心陈一舟会临时改主意。
陈一舟看着他们，又提醒了一句：
“不过先说清楚，贾张氏什么时候能出来，要看保卫科那边怎么处理。我只负责写谅解书，时间上可不做保证。”
易中海捏着那张纸，心里沉甸甸的，带着贾东旭离开了陈家。
两人的脚步又急又重，背影看着狼狈不堪。
他们刚走，陈小燕便凑到哥哥身边，眼中全是崇拜。
“哥，你可真厉害！一会儿工夫，两百块就弄到手了。”
陈一舟抬手理了理头发，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这算什么，只是基本操作。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就得让他知道疼。”
他正说得起劲，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
“拿来。”
陈一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抬头一看，刘翠芳正盯着他，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妈，咱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陈一舟干笑两声。
“我刚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身上总得留点钱应急吧？”
“少跟我打马虎眼。”
刘翠芳的手仍然伸着。
“钱放你兜里，就是等着被你花光。我替你收着。”
见母亲态度坚决，陈一舟马上把目光转向奶奶。
赵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刘翠芳。
“翠芳，孩子现在也不小了，手里一文钱没有，出门办事确实不方便。”
陈一舟刚露出笑脸，老太太后面的话便跟了上来：
“给他留二十块，剩下的都交给家里。”
陈一舟脸上的笑立刻没了，整个人像霜打了一样蔫下去。
陈小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眼看钱要全部保不住，陈一舟脑子一转，决定使出真正的杀手锏。
“妈，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郑重。
“过几天我准备去于莉家提亲。以后总不能每次都靠走路过去吧？我打算买一辆自行车。”
“提亲？”
刘翠芳的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为难之色。
“买自行车当然好，可自行车票呢？咱们家哪来的票？”
陈一舟神秘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票，啪地拍在桌上。
“您再看看这个。”
几个人马上围了过来。
票面上清清楚楚写着“自行车票”几个字，票子看起来还是崭新的。
陈小燕当场蹦了起来。
“真的是自行车票！咱家要有自行车了！”
票都拿出来了，刘翠芳自然不好再反对。她挥了挥手。
“行。既然是为了娶媳妇，那钱我就不收了。你自己看好，别弄丢了。”
陈一舟哪敢再等，赶紧把钱塞进贴身口袋，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刘翠芳还是不放心，继续叮嘱他：
“一舟，妈管着钱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花钱不能只图痛快，也得知道怎么安排日子。”
“明白，明白。”
陈一舟连连点头。
“您就是咱家的定海针，有您看着，我放心。”
“哥，别拍了！”
陈小燕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走，买车去！”
陈一舟嘴上还装着不太情愿，脚下却已经跟着妹妹出了门。
兄妹俩一路赶到百货大楼，直奔自行车柜台。
柜台里的售货员大姐正低头织毛衣，连他们过来都没抬眼。
陈一舟也不着急，悄悄把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柜面上。
售货员刚抬头，到了嘴边的训斥便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奶糖，又看看陈一舟，脸色马上和缓了不少。随后，动作自然地把两颗糖收进了口袋。
“哟，小伙子挺会办事。想买什么？”
“大姐，我要一辆凤凰28，自行车票我带来了。”
售货员接过票，笑容又热了几分。
“这车结实，骑起来也稳。正好，仓库里还剩一辆。钱带够了吗？”
“够。再配一把质量好点的车锁，还有车灯。”
“行，一共189块。拿着单子去那边交钱。”
陈一舟接过付款单，快步去了收银处。
收银台上方拉着一排排铁丝，钱和票据夹在铁夹子上，从头顶嗖嗖传过去，办事的场面很有那个年代的特色。
钱交完，手续也顺利办好。
崭新的大二八推到手里时，陈一舟只觉得脚下都轻快了许多。
售货员大姐还拿了块布，替他把车身擦了一遍，随后提醒道：
“小伙子，骑这么新的车出去，街坊邻居肯定都得多看两眼。别忘了去派出所打钢印。”
“谢谢您，大姐，回头见。”
兄妹俩推着自行车走出百货大楼，附近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陈小燕挺着胸口，脑袋高高扬着，神气得像只小孔雀。
她抬头看了看高高的车座，忽然有些不放心。
“哥，这车这么高，你真会骑吗？”
陈一舟立刻挺起胸膛。
“开什么玩笑，你哥还有不会的？看着吧。”
他跨上车，左脚踩住脚蹬，右腿往后一带，刚想发力，大腿根便猛地一疼。
“哎哟！”
这种带横梁的自行车，和后世的共享单车完全是两码事。陈一舟慌忙捏住刹车，车身立刻歪向一边，差点连人带车摔倒。
陈小燕赶忙捂住脸。
“哥，你到底会不会骑？车还没推回家呢，别先让你摔坏了。”
陈一舟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强行解释：
“刚才那是测试起步，正常的技术确认。你不懂，赶紧坐后面。”
陈小燕狐疑地瞄了他一眼，还是跳上了后座，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陈一舟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脚下的位置，猛地蹬了出去。
车把一开始扭来扭去，车身也晃得厉害，好在车轮总算滚了起来。骑出一段以后，他渐渐找回了感觉，车子也从摇摇摆摆变得平稳起来。
兄妹俩的笑声，跟着车轮一路传出去。
办好牌照，兄妹俩骑车回到四合院时，正好遇上下班的人潮。
闫阜贵照例守在门口，远远看见那辆自行车，眼睛一下亮了。
“小陈，这是把车买回来了？手笔不小啊！”
陈一舟停下车，笑着说道：“那当然。有了自行车，往后出门办事方便多了，也不用全靠两条腿。”
闫阜贵围着车子转了两圈，脸上的羡慕藏都藏不住。他捻着胡子，试探着说道：
“买车是件喜事，按咱们院里的规矩，是不是该摆几桌庆祝一下？”
陈一舟早看穿了他的打算，脸色马上认真起来。
“闫老师，咱们得讲究勤俭节约。买辆自行车而已，怎么能铺张办酒席？”
闫阜贵仍不死心。
“庆祝归庆祝，铺张是另一回事。一顿饭总还是该请吧？”
“请也行。”
陈一舟点了点头。
“那您准备随多少礼？”
闫阜贵一下愣住了。
“我就是来吃顿饭，怎么还要随礼？”
“我请您吃饭，您白吃？那这账怎么算？”
陈一舟朝他拱了拱手。
“您先忙，我回家了。”
说完，他一踩脚蹬，自行车从闫阜贵身旁掠过去。
闫阜贵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只铁公鸡，抠门起来都快赶上我了！”
到了中院，动静更大了。
秦淮茹最先看见自行车，马上迎了出来，脸上堆满笑。
“小陈，这车真漂亮。以后我要是回娘家，能不能借我骑一趟？”
旁边几个大妈大婶也跟着起哄。
“就是，小陈，不能只自己骑，也让我们用用嘛。”
陈一舟把车停稳，清了清嗓子。
“先把话说明白。这辆车，还有我以后的媳妇，都不往外借。”
院里立刻笑成了一片。
“你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开始说借不借了？”
陈一舟也不生气，顺着说道：
“媳妇早晚会有。自行车嘛，谁家真碰上救命的急事，可以借一次，收一毛钱磨损费，而且不赊账。”
“借车还要收钱？你也太会算计了吧！”
“大妈，这是新车，轮胎和链条都会磨损。总不能大家骑坏了，最后让我一个人花钱修吧？”
陈一舟摊开双手。
“人人都白骑，用不了几天就该成废铁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嘴上还在嘀咕，可也知道陈一舟这是提前把规矩立起来了。
回到自家小院，陈小燕立刻找来抹布，围着自行车擦个不停，俨然已经成了护车的人。
没过多久，许大茂提着两瓶酒，和娄小娥一起进了院子。
“哎哟，陈兄弟，这车擦得够亮啊！”
许大茂伸手摸了摸车把，眼睛直放光。
“比我那辆公家的旧车顺眼多了。”
陈一舟把两人请进屋。
桌上的饭菜已经备好，红烧肉油亮亮的，小鸡炖蘑菇香味也直往外冒。许大茂刚坐下，眼珠子便黏在了菜上。
几杯酒下肚，他又吃了不少东西，嘴巴立刻停不住了。
“兄弟……嗝……还是你行。今天又从易中海那个老狐狸手里抠出两百块，哥哥我是真服你。”
陈一舟喝得脸上发热，说话也比平时更冲。
“那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大茂哥，以后谁敢欺负你，就照我的法子办，非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许大茂听得高兴，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没过多久，他的舌头便硬了，说话也开始含含糊糊。
“燕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谁敢动你，哥替你……替你弄死他！”
陈小燕被他醉醺醺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娄小娥则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许大茂。不能喝就别硬撑，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酒席散场时，许大茂已经醉得人事不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无论怎么叫都站不起来。
陈一舟和娄小娥只好一人架住他一边，把他合力送到后院屋里。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把人放到床上。
陈一舟刚要松手，许大茂突然挥了一下胳膊。
“我没醉！继续喝！”
那一下力道不小，娄小娥被撞得跌到床上，许大茂也顺势压了过去，连带着陈一舟身体一歪，险些站不稳。
“哎呀，你压着我了！”
娄小娥惊叫起来。
陈一舟赶紧去拉许大茂，想把他从娄小娥身上弄开。可许大茂醉得像条滑溜溜的鱼，四肢胡乱扑腾，怎么也不老实。
混乱之中，陈一舟的手偏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娄小娥身上。
两个人同时僵住。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陈一舟终于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哪里，连忙把手收回。抬头时，正对上娄小娥又羞又恼的目光，他的脸也一下烧了起来。
“你……还不快松开？”
陈一舟像被火烫到似的，赶紧往后退。
“嫂子，这是意外，我真不是故意的！”
娄小娥抿了抿嘴，将凌乱的衣领整理好，低声说道：
“我知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陈一舟顿时松了口气，转身便往外走。因为走得太急，出门时肩膀还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传来娄小娥轻轻的笑声，他耳朵更热了，脚下也走得更快。
刚到后院外面，陈一舟便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回头一望，只见聋老太太坐在窗边，目光幽深地盯着他。
陈一舟没敢多待，赶紧回了自己的屋。
他一连喝了好几杯凉茶，等心绪平稳下来，才拿上已经翻译好的资料，骑着新车前往轧钢厂。
到了厂里，他直接去找杨厂长。敲过门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杨厂长，我来汇报工作了。”
“是小陈啊，快坐。”
杨厂长满脸笑容，先招呼他坐下，又说道：
“昨天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厂里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寒暄几句后，其他几位厂领导也陆续聚到了办公室。
杨厂长将话题转回贾家的事。
“关于贾张氏的处理，你有什么想法？”
陈一舟回答得很干脆：
“领导按规矩处理就行。我相信组织会公平办事。”
杨厂长点头。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贾张氏再关两天。贾东旭给一个警告处分，半年以内不准参加评级。”
这件私事安排妥当后，杨厂长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脸上的笑也更浓。
“还有个好消息。你做出来的电风扇，部里的领导看过后很满意。厂里准备正式立项生产，你有没有信心？”
陈一舟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认真起来。
“技术方面没有问题。不过要真正进入批量生产，还有几个难点得先解决。”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
“马达就是电风扇的心脏，必须调到合适的状态，供应也得稳定，不能生产到一半突然断货。”
“控制系统相当于它的大脑，最好交给专业的电子厂定制。咱们自己从头做，既拖时间，质量也不一定稳。”
“其他零件也要提前准备，模具不能只做一套，哪怕多费些工夫，也得留几套备用。正式开产后，如果产能跟不上，之前准备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至于把零件改成塑胶材质的想法，他没有提出来。
这个年代国内塑胶工业才刚起步，就算说出来，也很难马上做成。
李怀德听着不停点头，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有道理。小陈，看你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肚子里还真有东西。”
王书记接过了话头，态度亲近了不少。
“小陈，厂委刚才已经商量过了，准备单独为你的项目成立一个新车间。”
“不过你现在是十五级技术员，职称有规定，暂时不能破格提升。”
“所以厂里决定，先给你挂上车间技术指导的名义，每个月另外发十块钱技术补助。”
王书记说到这里，又补充道：
“另外，为了表彰你给厂里作出的贡献，再奖励你两百块现金。这个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陈一舟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仍然维持着认真严肃的表情。
“谢谢领导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尽全力，把这个项目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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