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对蓝玉是非常忌惮的。
只因此人不仅胆大包天，行事肆无忌惮，更因此人从小跟在自己和常遇春屁后，是亲眼见证自己从一路军阀，一点点登临九州，坐稳皇位的。
因此，此人的骨子里根本就不信什么君权神授，只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老朱早年在军中收养义子，蓝玉在军中也收养义子。
再加上他安插在蓝玉身边的眼线，告知他蓝玉酒后多有不敬之语，并隐隐有取而代之之意。
老朱能放心蓝玉才叫见鬼了！
现在老朱能让蓝玉教授秦野骑射，已经是开了天恩，给他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若是他依然不知收敛，老朱绝对在自己死之前，将蓝玉这一伙人全都打包带走！
至于其他人……
实际上老朱也有自己的考量。
教授秦野的其他人都是纯粹的文人，让他们舞文弄墨还成，让他们跟大老粗打交道根本没戏。
因此，他早就给秦野配备了忠心可靠、且能力过硬的副官，根本就轮不到秦野操心。
“大孙，指挥使衙门内的人员你不用操心，咱自然会替你安排妥当，都是忠心耿耿，且能力出众之辈！”
“哦……”
秦野默默的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洗刷。只是洗了好一会儿，依然能听到稀里哗啦的声音，听的老朱那叫一个心烦。
最终，老朱实在是扛不住了，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
“咱答应你！”
“但梁玉只能私下里给你当参谋，不能担任实际职务！”
秦野听到老黄松口，当即喜出望外的探出半个脑袋。
“真的？”
“真真的！”
“你也别折腾这两个碗了，赶紧再给咱沏壶好茶，别拿刚刚那茶叶沫子糊弄咱！”
“好嘞！”
秦野飞快的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茶壶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泡好了一壶新茶。
“黄爷爷，我还有个事！”
“啥事？”
“几里地外有个陷阵营，我想将他们也并入留守左卫。”
“陷阵营？”
老朱闻言不悦的挑了挑眉。
“梁玉带你去的？”
“嗯……”
“实不相瞒，我就是看了他们的惨状，这才生出想当指挥使的心，想将他们全都纳入留守左卫。”
老朱闻言郁闷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们是啥货色吗？”
“咱跟你说实话吧，若不是咱……咱朱皇帝仁义，这些狗东西全都得砍头！”
“朱皇帝能留他们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秦野闻言心下恍然。
其实他也早就有所猜测，猜测这些老兵当年应该是犯了军纪。
否则，以朱元璋的度量，不至于让他们沦落至此。
毕竟大明养兵又不花钱，无非就是给他们分点地，让他们世代当兵罢了。
其实老朱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这些人是蓝玉带出来的，他之所以苛待这些人，就是想敲打蓝玉，让蓝玉心生警醒，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只是这话没法跟秦野说，只能埋在心里。
“既然你想要这些人，咱就让他们并入留守左卫。只是你得管好他们，不可让他们惹是生非。”
“如果他们将来闯出祸来，咱不处置他们，咱直接命人将你吊起来打！”
秦野闻言浑然不在乎的笑笑。
“没事！”
“只要您老打完了给钱就行，哈哈哈！”
老朱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只感觉这孙子简直掉钱眼里了。
“咱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
“留守左卫呀！”
“好！”
不多时，两人乘坐马车来到留守左卫的营房。
秦野看到整齐的营房，高大的围墙，以及严整的指挥使衙门、仓库、演武场，只感觉一阵热血上涌。
“黄爷爷，这些都是我的？”
老朱听到这话嘴都气歪了，照着秦野屁股就是一脚。
“你小子说啥呢？”
“这是咱大明朝廷的，啥时候成你的了！”
秦野闻言赶忙改口。
“对对对！”
“咱们都是大明朝廷的人，这地方自然也是朝廷的！”
“我是说，这里都归我管？”
老朱闻言微笑着点点头。
“差不多吧！”
事实上，大明的军制到了卫所一级，卫所的指挥使就基本上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只有打仗的时候需要听从兵部、五军都督府的调遣。
至于平时训练，收集粮草，打造武器，修缮铠甲之类的，全都是卫所内部自己处置。
一个卫所满编旗军总计五千六百人，若是算上家属，其人数能高达两三万，等同于北方一个中等县城的规模了。
因此，想要当好一个指挥使，不仅要懂军务，还要懂得如何治理百姓。
这就是老朱给秦野专门定制的培养计划。
只要秦野能当好一个卫所指挥使，未来就能当好大明的皇帝！
当然，老朱这样做也有点过于拔苗助长了。
因为秦野毕竟只有十七八岁。
但老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没法像对待朱标那样从头开始教，只能直接让秦野从指挥使干起，快速的熟悉民政、军政，以及财政、司法等权利。
“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野闻言满脸不可置信的道。
“咱们现在能进去吗？”
“能！”
“现在营房内只有虎贲卫的一个千户守卫，咱派人跟看门的打声招呼就成！”
“有劳黄爷爷了！”
老朱让蒋瓛去门口刷了个脸，当即领着大孙走进留守左卫，对着卫所内的各个建筑给他讲解。
“这个是仓库，专门储存军户上缴的粮食的！”
“这些粮食平时给军官发俸禄，再就是大军出征之时，作为你们卫所士兵的行军口粮。”
“还有，你们卫所平日里的支出也全靠这些收入！”
秦野听得非常认真，生怕错漏一个字。
这可是他的江山！
只要他将这个卫所治理好，等将来上了战场，哼哼哼……
“黄爷爷，如果我搞点卫所工厂如何？”
“卫所工厂？”
“对！”
“用卫所的名义办工厂，生产点酒啊、军粮啦、衣服棉被啦，然后拿到市面上卖钱，或者卖给别的卫所，用以贴补我们卫所军户，您说这样不会触犯大明律吧？”
秦野说的非常小心，并且一直盯着老黄的脸色，并且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因为他这话属实有点大逆不道了，别说放在大明朝了，就算放在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都够他被李云龙拖出去“炮决”了。
老朱听了之后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念了一段大明律。
“秦野，你也是背过大明律的人。”
“咱记得大明律、工律、擅造作中有明文规定，凡军民官司，有所营造，应申上而不申上、应待报而不待报，而擅起差人工者，各计所役人雇工钱，坐赃论。”
这段话的意思是卫所属于“官司”，扇子动用士兵、家属去干活，经营作坊，属于朝廷没有明文批准，属于擅自动用差役，按照大明律算贪赃处置。
秦野自然是知道大明律的，只是他没想到老黄竟然也如此熟悉，不由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没糊弄过去……”
“你说啥？”
“我说您老真精明！”
“要是把您老拴树上，保准您老比猴都精，哈哈哈！”
“逆孙！”
老朱听到这话作势要打，只是秦野早就做好准备了，见到老头抬手的瞬间就躲开了。
正在秦野觉得自己的设想落空之时，只听老黄头笑呵呵的说道。
“正常来说，大明律是肯定不允许的。”
“但你是个例外！”
“嗯？”
“只要你能确保将挣来的钱，全部用到卫所，用到军户身上，咱就准许你这样干！”
秦野听了这话非常感动。
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自己这样干有多危险。
漫说放在大明朝，即使放在几百年后的现代，那也是犯了军队经商的大忌！
因此，他刚刚只是试探性的说着玩，根本就没想过老黄会答应。
“老黄，还是算了。”
“你也不容易，别因为我的事得罪了朱皇帝……”
老朱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感动了一下，没想到这孙子竟然还挺顾及咱，知道咱活的不容易。
“老黄，我只想问一句您到底叫啥，还有您到底是干啥的？”
“您肯定不是厨子，更不可能叫黄兴祖。”
“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宫里御膳房总管叫徐兴祖，指的应该是徐爷爷才对。”
“至于你……”
老朱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脸上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
“你猜出来了？”
“嗯！”
“你说说咱是谁？”
“只要你能猜出来，咱立马带你去见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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