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左卫。
朱棣赶到的时候，直接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他见过大明的很多卫所，甚至自己就有燕山左护卫、燕山中护卫、燕山右护卫三个卫所的亲军。
然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卫所加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卫所的规模。
留守左卫的规模之宏大，设施之完善，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地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得花不少钱吧？”
“回姐夫，据说洪武二十三年就开始建了，征调两万民夫，整整建了两年，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左军都督府内的人猜测，这个卫所大概率是守卫孝陵的！”
“孝陵？”
朱棣闻言不由看了看不远处的钟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热切和憧憬。
钟山又名紫金山，位于金陵城正北方，埋葬着已故孝慈高皇后马氏和懿文太子朱标。
如果自己能当上皇帝，自己也有资格埋进这里了吧？
“姐夫，你能跟陛下求个情，让我当这里的指挥使吗？”
“嗯？”
“弟弟听说陛下已经命人从各个卫所抽调精锐，用来充实这个留守左卫了。”
“若是弟弟能当上这个卫所的指挥使，弟弟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朱棣闻言非常淡定的点点头。
“没问题！”
“只是区区一个指挥使，本王出面求情，父皇大概率能卖个面子！”
“多谢姐夫啦！”
“实不相瞒，五军都督府很多有关系的人都盯着这个位子呢。”
“据说，信国公的小儿子汤醴也想要留守左卫，要是没姐夫帮忙，我还真怕自己争不过，嘿嘿嘿……”
朱棣闻言宠溺的拍了拍徐增寿的肩膀。
他这个小舅子很少跟他开口要什么，如今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失望。
“放心吧！”
“若是父皇不答应，我就躺地上撒泼打滚！”
“姐夫，这倒也不至于，嘿嘿嘿……”
朱棣跟徐增寿闲聊几句，当即大马上前，对着守门的官兵喊了一嗓子。
“孤乃燕王，求见父皇！”
“燕王殿下，陛下已经离开了！”
“父皇去哪儿了？”
“好像是向着孝陵的方向去了！”
“哦……”
朱棣闻言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孝陵的方向追去。只是追了两步，他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勒住马头。
“增寿，你去买点贡品、香烛、黄纸。”
“殿下稍等，刚刚咱们赶路的时候，好像正好路过一个草镇，我去草镇上看看有没有卖的！”
“嗯，我在路边等你！”
紫金山山脚下。
老朱指着下马坊道。
“下车吧！”
“剩下的路你这个当儿子的还是走上去比较好！”
“哦！”
秦野跟着老黄下了马车，沿着石阶依次穿过富丽堂皇的大金门，然后走上神道，见到神道两旁矗立着栩栩如生的石像，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好奇。
老朱见状笑着打趣道。
“认识吗？”
“当然认识！”
“这是狮子，这是獬豸，这是骆驼，这是大象，这是麒麟，这是战马！”
老朱闻言不屑的嘬嘬嘴。
“哟哟哟！”
“认识的东西不少呀！”
“咱让你在前边带路，看看你能不能找到！”
老朱本是一句调侃，可听到秦野耳中则成了挑衅。
他上辈子咋说也是来过一次明孝陵的，就算没有老黄头带路，他也能找到朱元璋的金顶。
“老黄，你可失算了，我对这地方真挺熟的！”
老朱闻言不屑的撇撇嘴。
“你就吹吧！”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不由来到一座巨大的石牌楼前。
老朱指着石牌楼问道。
“你知道这叫啥门吗？”
“当然知道，这叫棂星门！”
“过了棂星门就进入孝陵的主体了，后边还有一条河，河上有三座石桥……”
老朱听到这话眼珠子瞪的滚圆。
这孙子明明是第一次来孝陵，为啥对孝陵知道的这么详细？
他能叫出棂星门的名字也就罢了，竟然还知道棂星门后有御河，还知道御河上有三座金水桥……
“大孙，你跟咱说实话，你咋知道棂星门后有御河的？”
“我？”
秦野闻言尴尬的挠挠头。
“我也忘了咋知道的，您老就当我梦里来过吧！”
“梦里？”
老朱闻言心里一动，暗想莫非这孙子真在梦里来过？
然而，正在老朱这样想的时候，只见秦野穿过文武方门，根本就不用他提醒，径直向着右边拐去，离开了孝陵的中轴线。
老朱见到这一幕直接泪奔。
因为他的好大儿朱标，这孩子的亲生父亲就在东侧！
若不是这孩子真的梦里来过，他又怎能找的如此之准？
老朱即使再不信邪，可在见到秦野轻车熟路的找到朱标的主墓室，也不由泪流满面的望了望苍天。
上苍，咱服了！
老朱擦了擦眼泪，快步追了上去，只是当他穿过御河、隔开孝陵和东陵的陵门时直接傻眼了。
只见秦野跪在路旁的一座小坟包前，正虔诚的烧着纸钱。
火光明灭间，映衬着这孩子的小脸通红。
老朱气急败坏的走上前，刚想指责大孙上错坟了，就正好对上坟前石碑上刻着的一行大字。
东宫同知左右率府事、忠驷将军黄骠之墓！
老朱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埋的是马！
是朱标生前最爱的一匹黄骠马！
咱标儿不想让生人殉葬，死前只留了这么一句遗言，让他心爱的黄骠马殉葬。
咱实在是不忍心，这才给这匹马胡乱封了个官职，埋在了朱标金顶围墙外。
这孙子莫不是以为这就是他爹了吧？
朱元璋走上前，果然听到秦野在嘀嘀咕咕。
“父亲，你爹总打我，你啥时候回来一趟，把这个糟老头子给带走吧！”
老朱听到这话肺管子差点气炸了，抡起棍子就抽了下去。
“嗷呜……”
“父亲，你看看，你爹又打我！”
“你爹天天欺负我没爹没娘，对我动辄大骂，还说将来咱家满门抄斩的时候，让我第一个先死，呜呜呜！”
老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对着秦野大喝一声。
“住嘴！”
“咱不许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老黄头，这是我爹的坟，我爹就在里边埋着，有本事你当着我爹的面打死我！”
“你！”
老朱听到这话，看了看围墙内的金顶，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
“你爱干啥干啥吧，咱不管了还不成吗！”
老朱气鼓鼓的坐到石阶上生闷气，心想或许这也是天意，天意不让自己将这孙子认回来？
否则，这孙子明明都摸到咱标儿的金顶附近了，为啥半道又被一匹黄骠马给拦住了？
哦对了！
咱跟他说他爹叫黄彪！
这孙子该不会是信了咱的话，这才将黄骠当成他亲爹了吧？
老朱此时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然而，正在他暗自懊悔的时候，只见秦野拎着香烛祭品走了过来。
“老黄，我跟你商量件事呗？”
“啥事？”
秦野闻言满脸哀伤的看向围墙。
“我想拜祭一下懿文太子！”
“嗯？”
老朱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抓住秦野的胳膊，满怀期待的问道。。
“为啥？”
“你为啥突然想拜祭懿文太子？”
“不……不为啥，我只是觉得老朱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好人，还不幸短命挺可惜的……”
老朱听到这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了。
啥叫老朱家好不容易出个好人？
咱不像好人吗？
“老黄，我知道我没资格拜祭懿文太子，但我不知道为啥，来到这儿就莫名的感到伤感，甚至有点想哭……”
秦野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他赶忙抬起袖子擦了擦，但还是止不住泪水，整个人也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情境之中。
“算了，我就是问问，您老要是觉得为难，我就不进去给您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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