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本以为秦野只是个普通私生子。
最多也就是个歌姬、婢女所生的野孩子，否则朱标不会将其养在民间。
因此，在听到吕氏哭诉之时，他根本就没将秦野当成威胁。
毕竟皇家礼法在这儿摆着呢。
就算此子年长几岁，但他生母出身太过卑贱，依然难以入皇家族谱。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子的生母来头竟然这样大，竟然是王侯之女！
要知道，常遇春可是被追封为开平王的！
说一句王侯之女并不过分！
现在他真的替朱允炆有些担忧了。
虽然开平王常遇春死了，但他儿子可还活着，并且他军中的那些袍泽、故旧也都活着。
若是让他们知晓开平王还有年长的外孙，军中那些汉子还不得高兴疯了？
不过，最让他担心的是凉国公蓝玉！
此人可谓是继徐达之后，大明唯一具备指挥十万以上兵马的将军。
捕鱼儿海之战，更是奠定了他大明军神的地位。
若是此人知晓秦野的存在，怕是朱允炆真的没机会争夺皇太孙之位了！
刘三吾心念电转间想了很多，但最终依然起身朝着老朱行礼。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沧海遗珠，乃是上天对陛下的恩赐啊！”
老朱闻言非常开心的将刘三吾扶起来，并扶着他重新坐下。
“咱也觉得是上苍恩赐！”
“此子不仅年长朱允炆四岁，更是文武兼备，聪明绝顶，实乃是上苍赐给大明的储君啊，哈哈哈！”
“嗯？”
刘三吾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莫非已经决定了？
“陛下，此事还请慎重！”
“慎重？”
“对！”
“虽然此子确实年长，其出身更是不俗，但毕竟自幼养在宫外，其心性、品行，不如养在宫中的朱允炆贵重。”
“贵重吗？”
老朱听到这话立马想到鹤鸣楼的事件，更何况跟朱允炆有染的女子，此时正被他秘密养在宫中养胎呢。
因此，在听到刘三吾夸奖朱允炆的时候，老朱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但他又不能解释，更不能揭穿朱允炆的丑事。
因为一旦揭开，丢的不仅仅是朱允炆的人，更是丢的他们皇家的脸面！
“陛下，允炆皇孙自幼接受儒家教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幼承庭训，耳濡目染，自有一股仁义胸怀。”
“相比之下，秦野自幼缺乏管束，行事过于肆无忌惮，恐怕不是明君之选啊！”
老朱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标儿给没给刘三吾托梦说不准，但刘三吾给某人当说客却是板上钉钉！
“刘三吾，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妄议储君人选？”
刘三吾闻言怡然不惧的正视老朱。
“陛下容禀！”
“微臣不是要干涉陛下立储之事，微臣只是提醒陛下，切莫以个人喜好决定此等大事！”
“如果陛下非常偏爱此子，也请给朱允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公平竞争？”
“对！”
“陛下封秦野为留守左卫指挥使，何不也给允炆皇孙一个类似的职务，让两人各自管理一个卫所，看谁的能力更强？”
“这个……”
老朱听了这话当场陷入犹豫。
其实他早就在心里将朱允炆判了死刑，只是他也非常清楚，若是不给朱允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东宫这些曾经追随标儿的大臣，恐怕不会心服口服。
只是朱允炆能胜任吗？
“咱答应你！”
“咱甚至为了公平，可以让你亲自给朱允炆挑个卫所。”
“但咱有一句话要提前说好，他若是接了这个差事，他可就不能顶着皇孙的名头招摇了，也得像秦野一样从头干起！”
“而且，若是他闯了祸，咱就算不罚他，也会罚你们这些当师傅的！”
刘三吾闻言坦然的点点头。
“陛下所言甚是！”
“弟子有错，自然是我们这些当师傅的没教好，陛下责罚我们就是了。”
“只是微臣不懂军务，还得回去找人商量一下，看看给允炆皇孙挑选哪个卫所合适！”
“去吧去吧！”
“你没啥事了吧，没啥事就跪安吧，咱还有很多大事要忙哩！”
“诺！”
刘三吾起身朝着老朱恭敬行礼，然后颤巍巍的退了出去，重新来到东宫面见太子妃吕氏。
“太子妃，老臣已经说动陛下了！”
“现在陛下让老夫替允炆皇孙挑选卫所，但老臣不通军务，不知该如何挑选，还请太子妃明示！”
吕氏听了这话也当场麻爪。
因为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文官，根本就不知道卫所那边的情况。
“刘师傅，本宫也不懂呀！”
“要不问问兵部尚书，他们应该懂一些吧？”
刘三吾闻言暗暗叹了口气。
他算明白吕氏为啥这样急了，自家手里没兵是真不行啊！
“老臣这就去兵部找茹常！”
“只是此事是否告知茹常，还请太子妃明示！”
吕氏听到这话直接吓得脸色苍白。
朱允炆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份，占着皇长孙的大义名分。
若是让朝臣都知晓秦野的存在，朱允炆就再也不是所谓的皇长孙了。
“不不不……绝不能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臣明白了！”
“老臣告退！”
刘三吾一大把年纪了，这么一会儿工夫折腾了好几趟，可给他累惨了。
但他不敢歇着，硬是咬着牙来到兵部。
“茹尚书！”
刘三吾跟茹常非常熟，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能当官都是受了茹常的举荐。
再加上他的女婿是赵勉，跟茹常一样，都是六部尚书。
因此，他跟茹常的交谈非常随意。
“刘老请坐！”
“茹常，陛下刚刚恩准允炆皇孙可挑选一卫担任指挥使！”
“老夫不懂军务，想请你替允炆皇孙挑一个卫所，让他干出点成绩给陛下瞧瞧！”
“什么！”
茹常听到这话当即惊讶的站起来，脸上满是激动神色。
“陛下这是要重点培养允炆皇孙了？”
“担任卫所指挥使，陛下这是要让允炆皇孙亲自培养亲信，熟悉军务，为将来继承大位做准备呀！”
刘三吾见茹常如此兴奋，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算是吧！”
“只是不知哪个卫所最为合适？”
茹常闻言当即如数家珍的算起来。
“若是最好的卫所定然是留守左卫了！”
“留守左卫设施齐全，兵员齐整，又刚刚从户部啃了一大片官田、土地，可以说是京城四十八卫中底子最好的卫所。”
“再加上留守左卫全是从各卫所抽调的精锐，且各级军官并不相熟，是最适合允炆皇孙培植亲信、羽翼的存在。”
“而且，留守左卫的指挥使秦野没什么根基、背景，只要咱们面陈陛下，定然能将此人平调出去，让他将位子给咱们允炆皇孙空出来！”
刘三吾听了茹常的建议直接摆摆手。
“换一个！”
“嗯？”
“刘老，没有比留守左卫更合适的了？”
“咱们为啥要换？”
“不为啥，因为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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