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拳法他知道。
老怪物师父所写的九阴真经中，大多武功心法偏重阴柔，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唯独这门大伏魔拳，走的却是阳实之路，施展起来稳实刚猛，大开大合，招数神妙无方，拳力笼罩之下委实威不可当。
在百花谷中，老顽童周伯通便以此拳法来对付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招数神妙，让武功大成的杨过，也感觉应付不易。
大伏魔拳，共有九招。
沈青舟只看了一遍，便已熟记在心，却又暗自吐槽。
妖魔无伤？天下无魔？除魔务尽？
怪不得这拳法叫做大伏魔拳，感情是奔着降妖伏魔去的。
可他学武是为了泡妹子啊，打妖魔干什么。
这门拳法，其实不想学，他最想要的，是降龙十八掌。
降龙十八掌与九阳神功，才是绝配。
可没敢说出口，师父正在旁边拿眼瞪着他呢。
“师父，这门拳法，以弟子的天赋，大概多久可练成？”
斗酒僧头也不抬，只自顾自喝着酒：
“若是从前的你，没个一年半载，连架子都吃不透。可如今有为师的九阳神功在身，若是三天学不会，罚你下山给为师买酒。”
沈青舟嘿嘿一笑。
那还行，师父的好意，自然要收下，先练了再说。
这一日，月辉洒落，师徒二人围着木桌而坐，斗酒僧尝了口酒，咂咂嘴。
“今日这酒，味道淡了些。”
沈青舟没好气道，“师父，您弟子身上的银两，可全都被你用做了酒钱，再不省着点，咱俩吃饭的钱都没了。”
这倒是实话。
沈青舟从李莫愁那里顺来的金银，赶路用了些，贿赂少林知客僧用了些，剩下的，全给老怪物师父买酒了。
就这也不够，没奈何，沈青舟将同样从李莫愁处顺来的玉钗，也给卖了换成酒钱。
自己这个师父好是好，就是有些吃徒弟。
早知道当初从李莫愁那里，多顺一些了。
斗酒僧听了，似乎颇为自得，摇头晃脑，“我教你武功，你供我吃喝，你不亏，我也不亏，哈哈。””
沈青舟无奈摇头，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师父，您可听说过降龙十八掌？”
斗酒僧眯起眼睛："降龙十八掌……自然听过，你是说乔峰那套？"
“正是那套。”
斗酒僧微微一顿，捻须沉吟：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我自然是见过的。不过彼时他使的乃是降龙二十八掌，并非如今江湖上流传的十八掌。”
说罢目光落在沈青舟脸上，似笑非笑打量一番。
“难怪今日你对为师的大伏魔拳兴致缺缺，感情是对这门掌法上了心？”
沈青舟被说中心事，也不掖着，嘿嘿一笑，
“弟子觉得，以九阳神功催动降龙十八掌，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堪称绝配。”
斗酒僧微微颔首，抿了口酒，咂了咂嘴，慢悠悠道：
“你这想法，倒也不算错。九阳神功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降龙十八掌打的也是刚猛无前、大开大合的路数，两相叠加，确实威力倍增。”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便这么瞧不上为师的大伏魔拳？单以威力而论，其势并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沈青舟腼腆一笑，“弟子这不是想着，能多学些，便多学些嘛？”
斗酒僧瞥他一眼，也不说破，自家这弟子什么德行，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好吧，说吧，你想让为师怎么做？”
“降龙十八掌出自易经，不知您老人家能否根据易经，反推出降龙十八掌的招式，教给弟子？”
“我就知道。”斗酒僧摇头，似是早有预料。
“怎么？是不是有些难度？”
斗酒僧斜倪一眼， “乖徒儿，为师知晓你这是激将法，不过告诉你，你成功了。”
“区区一门降龙十八掌，在别人看来精妙无比，难以推演 。”
“可在为师眼中，再精妙，也不过是通过易经卦相得来。为师浸淫易经百余载，莫说推演，便是创出一套又有何难？”
沈青舟大喜，“那师父.....”
“少废话。”斗酒僧目光落在大葫芦上，“去把为师的酒葫芦灌满，要好酒！”
“得令！”
沈青舟一跃而起，抄起大葫芦，飞身离去。
斗酒僧不再言语，站起身来，低首垂目，缓缓踱步。
不消半个时辰，沈青舟打酒而归，拍了拍酒葫芦，讨好道：
“师父，上好的嵩山竹叶青，这一圈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酒了。”
斗酒僧只是点点头，看也不看，依旧踱步沉思。
好一会，抬头道：
“降龙二十八掌的根基，的确全在易经，对应易经的二十八个卦位，每一招之间都有衔接，每一掌发出去的力，都要靠前一掌的余劲来养后一掌的变化。 ”
“我当年曾经见过招式，此时已经推演出来，这其中又加了些我的心得，将那基础的十掌完善补充。”
“如此，一套新的降龙二十八掌，既像又非像，精髓在，招式变，如此说，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明白即好，当年能创造这套掌法的前辈，自是学究天人，并非泛泛之辈。”
“若是普通人，自然照搬全学。可换做我黄裳，自然立足前人之肩，推陈出新，只不过最终，却便宜了你这小子。”
“嘿嘿，全靠师父本事大，弟子才得以沾光。”
“好了，少拍马屁，等明日为师整理出来给你。现在么，把葫芦拿来。”
沈青舟笑嘻嘻上前，递上大葫芦。
斗酒僧接过，仰头呷一口，眯起眼睛，
“不错，是正宗的竹叶青，不枉为师今晚劳心费神。”
沈青舟笑道： “师父，您就不怕，弟子学了这些后，为祸江湖，成一代魔头？”
斗酒僧瞧他一眼，“就你？”
“昂，就我。”
“呵呵！”
斗酒僧不置可否，继续喝酒。
沈青舟有些摸不着头脑，呵呵，是嘛意思？
正要追问， 斗酒僧放下葫芦，双手后背，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遥望当空明月，怅然轻叹。
“想当年，为师奉了皇命，前往江南剿灭明教，杀了明教高手无数。”
“在为师看来，明教那些人，自然是该杀的。可在明教看来，我黄裳，不也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以至于你杀我，我杀你，杀到最后，杀出数代恩怨，连最初的恩怨起因是何都已无人记得，只剩下一味地杀。”
“所以说，这世间的是是非非，正正邪邪，从来便说不清楚，也不必说得清楚，唯独不同的，只“立场”二字。”
沈青舟若有所思，垂目不语。
斗酒僧望着明月，
“你瞧那轮明月，当年我剿灭明教时便在，我著九阴真经时亦在，嵩山斗酒之时仍明。而今，你我在此饮酒，所见者，亦是当年明月。”
“说到底，人这一生，快意恩仇是一生，窝窝囊囊亦是一生，只为己活是一生，看人脸色亦是一生，就看你去怎么做了。”
沈青舟肃然拱手：“弟子多谢师父教诲！”
斗酒僧摇了摇头，白发在风中拂动。
“二百载已过，一切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你只需记住一点即可。”
“请师父明示。”
斗酒僧转过身来 ，正色道：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日后行走江湖，无论闯出多大祸事，不许说出为师的名字，当然，也不许坠了为师的名头！”
沈青舟撇撇嘴，这不是既要又要嘛！
却肃然道：“弟子谨记。”
斗酒僧点点头，摆摆手，“好啦，回去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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