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凌波将剑垂了下来，剑尖指地，摇头道：
“师父今儿个一早就出门去了，往哪去，我却不知。”
沈青舟一怔。
大美人不在。又跑出去做什么了？
“何时回来？”
“师父的事，我又怎么敢问。她那脾性你是晓得的，问得多了，反倒要讨一顿排揎。”
洪凌波说着，抬眼看他，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眉间笼上三分焦急、五分担忧，
“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跑这来了！若要师父撞见了，能有你的好？还不快走！”
沈青舟听着好笑，心头却又一暖，“小美人，你这是在关心我？”
“什么关心不关心的！”
洪凌波跺了跺脚，恼道：
“我是怕你被师父打死，到时候还得我来替你收尸！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说着，她真个伸出手来，双手推着他的胳膊便要往外赶，一边推一边压着嗓子道，
"你若是……若是为了找我……便去前头镇子上住下，我有空，自然会去……会去见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只可惜就她那点功夫，如何推得动沈青舟分毫。
“怎么？你觉得我打不过你师父？”
洪凌波用力推了几下，见他纹丝不动，心中越发焦躁。
“沈青舟，你虽然打得过我，却如何是师父的对手？师父她可不像我，没我这般心软。等她来了，你便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沈青舟心里叹了一声，这小美人对他，心肠到底是不坏的。
他摇摇头，正色道：
“放心，你师父如今打不过我了。”
洪凌波一愣，
“打不过你？你说什么胡话！天下能打得过师父的没有几个，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的试针之苦？”
“多谢你的关心。”沈青舟由衷说了声，话锋却转，似笑非笑。
“不过你提起试针之苦，我倒想起来了。当年你在我身上扎了十七针，在长安时你还了一针，那剩下的十六针，你打算怎么还？"
洪凌波听了这话，面色微红，却不扭捏，低声道：
"方才不是说了么……你可以去前头镇子上住下，我有空，自然会去寻你……"
沈青舟不接这话茬，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一抬：
“没那么麻烦，今晚你师父不回来，咱们就在这里还了。”
说罢松了手。
也不等她答话，轻车熟路往里走去，直奔李莫愁的闺房而去。
洪凌波见他非但不走，反倒往里头闯，心中更急，跟在后面直嚷：
“沈青舟，你往哪里去！那是师父的院子，你莫要乱闯！”
沈青舟头也不回，
“去李莫愁房间里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师父那样的人，屋子里头指不定藏着多少好东西，不去瞧一眼，岂不是白来一趟？”
“沈青舟，师父的房间，可是不许任何人进去的.......”
正说着，沈青舟人已到了闺房门口，看也不看，抬脚踹开，干净利落。
洪凌波登时傻了眼，愣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合不拢。
沈青舟已经迈步跨进了门槛，回头冲她招招手，笑道：
"来都来了，不进来瞧瞧？”
洪凌波悠悠一叹：“沈青舟.....你好大的胆子......”
“我可不只是胆子大，莫非你不知？”
“.........”
洪凌波站在门口，心中七上八下。
待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后，心头更慌，咬咬牙，到底还是跨过门槛，跟了进去。
一进去，便又呆住了。
不知该说什么好，满肚子言语堵在喉头，欲哭无泪。
李莫愁的牙床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绣枕，此刻已是东倒西歪、凌乱不堪。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尽数打开，几只小瓷盒的盖子歪在一旁，里头的膏脂露了大半。
更加要紧的——
衣橱大开，里头是李莫愁平日里换洗的各色衣裳，从贴身的亵衣到外头的道袍一应俱全。
几件素色的亵衣还半挂在橱沿上，摇摇欲坠。
沈青舟正站在衣橱前头。
从一堆叠放的衣物底下摸出一只乌漆木盒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便要掀盖来看。
洪凌波心头一片冰凉。
恐惧从脚底直接窜到天灵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礼数，几步抢上前去。
张开双臂从后面死死箍住沈青舟的腰，几乎要哭出声来：
“沈青舟，别再翻了.....再翻......咱们死定了.......”
一具软软的身子紧紧靠在身上，温热透过衣衫传过来，沈青舟心里那潭静水不由得起了几分涟漪，回头瞧她一眼。
"按照你这个说法，就算不翻，被逮住了，只怕也死定了！"
“那不一样，死跟惨死，总归是有区别的。”
“别闹，松手。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洪凌波已语无伦次，
“你别看了，求你了.......你说万一师父回来了，可怎么办.......我方才明明叫你走的，你偏不走，如今可好……"
“没事没事，她翻不起浪来，相信我。”
“你让我如何能信！”
洪凌波猛地抬起头，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偏生又不肯落下来。
沈青舟也不解释，只双臂微震，将她轻轻弹开了去。
洪凌波正欲再来，却见他已经打开了木盒。
当即再也顾不得许多，从地上拾起长剑，剑尖直指沈青舟，红着眼睛道：
"把东西放回原处！趁着师父还没回来，咱们赶紧收拾好，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沈青舟，我是为你好！"
沈青舟没接话，只瞧着木盒中的物什。
木盒中间隔开，左右各放了一物。
左边那一格里，盘着一捆牛筋绳。
油光水滑的，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相当结实。
右边那一格里，却是一只绣鞋。
明显是穿过的，鞋底有些磨损，却清洗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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