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襄阳城，便觉出与嘉兴的天差地别来了。
襄阳作为军事重镇，为国守门，壮阔肃杀，极具“边塞”风味。
街面上的行人脚步都比别处快三分，腰间鼓鼓囊囊的，十停里倒有五六停带着家伙。
而嘉兴，因河而兴，风雅精致，乌篷船摇橹的吱呀声掺着评弹的软调子，软绵的江南风雅。
沈青舟无心这些。
一路风餐露宿赶来，只想找个歇脚之地，饱餐一顿，再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旁的什么，都等他养足了精神再说。
顺着大街走了一程，便见街口处立着一座酒楼，匾额上泥金写着“襄雅居”三个字。
沈青舟打量几眼。
就这了。
迈步进入，直奔二楼，依旧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只让小二上些当地特色，尽量拣肉的来，便坐等。
不消片刻，酒菜上来。
小二嘴皮子利索，一边布菜一边顺口报着名目。
什么“三游神仙鸡”、“糖蒸肉”、“长湖鱼糕”，皆是本地特色。
还有一道“拨霞供”。
小二指着解释：
“这唤作拨霞供，客官头一回来怕是不认得，把兔肉片搁这滚汤里一涮，蘸着这酱料吃，最是鲜嫩不过。”
这不就是涮兔肉火锅嘛。
沈青舟听了，便来了兴趣。
沸汤里一摆便熟，夹起来在酒酱椒料里打个滚，鲜嫩爽滑。
一时口滑，一连涮了十来片。
也算是让沈青舟在南宋，过了把吃火锅的瘾。
他这边吃得畅快，楼上食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些一看便是练家子的，沈青舟也不在意。
如今郭靖镇守襄阳，丐帮总舵也迁了过来，四方豪杰投奔的不知凡几。
街上随便丢块砖头砸着十个人，倒有八个会两手把式，不稀奇。
他正低头对付一筷子鱼糕，便听楼梯口脚步响动，又上来两人。
抬眼一瞧，手里的筷子顿了一顿。
是俩姑娘。
一前一后上了楼，四下一扫，便在他隔壁那张空桌旁坐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既不要茶也不要酒，只这般四目相对。
有火药味。
他便多看了一眼。
看完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完第二眼，接着又瞧了第三眼。
没法子，是俩姑娘，且生得都不俗。
由不得他不多看几眼。
他一向有这么个毛病，到哪也改不了。
左边那个一身黑衣，瘦伶伶的瓜子脸，身量不高，肩窄腰细，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偏偏一双眼睛水汪汪，眼波流转间凄楚忧郁，瞧着我见犹怜。
右边那个却正好相反，劲装打扮，身量高挑，眉目飞扬，妩媚里头掺着英气，爽爽朗朗。
沈青舟心里暗笑。
这俩姑娘若是放在前世，妥妥的一个南方小土豆，一个北方大红薯。
那小土豆.....
不是，那楚楚女子见沈青舟目光频频望过来，只微微低头，并不言语。
那大红薯可就不同了。
眉毛一挑，伸手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嗓音清脆敞亮：
“这位公子，可是没见过女子还是怎的？这般盯着人瞧？”
沈青舟哈哈一笑，将斗笠一压，没有接话，继续对付眼前的美食。
嘴里嚼着肉，心思却不自觉地想起程英。
这酒楼里的大锅灶，到底是没有程家妹子做来的吃着舒服。
也不知曲灵筱怎样了，陆无双有没有跟她吵嘴。
两人总是一个说“小瘸子”，一个说“大傻姑”，天天斗嘴。
摇摇头，将心里的杂压下去。
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隔壁那桌的动静。
如果不是很巧的话，这两位，在神雕里，有名有姓。
那两人对坐了一阵，还是“大红薯”先开了口，压着嗓子道：
“完颜姑娘，你约我来此，不会还想着找我大哥报仇罢？”
完颜。
两个字一入耳，沈青舟便在心里点了点头。
完颜萍。
怪不得说眼波与龙妹妹相似。
只不过，龙妹妹的眼神，以前是清澈呆萌，自打认识了沈青舟后，便柔润温柔。
眼前的完颜萍，则多了一股子凄楚忧郁的味儿，当真是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
这一款，十分适合有大男子主义情结的男人。
至于她对面那个“大红薯”，也不必说了。
耶律燕。
明眸皓齿，豪爽英气，行事大方。
若是换了陆无双被人这般盯着瞧，早就指着鼻子开骂了。
可人家耶律燕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连动气都算不上。
沈青舟夹起一片兔肉，在沸汤里摆了摆，慢悠悠地听着。
便听完颜萍幽幽道：
“我自个本事不济，胜不得他，也只好怪自己，只是若就此离去，却也心有不甘。”
耶律燕眉头一挑，嘴角含笑，
“哦？莫不是想跟我比划比划？”
完颜萍没有答话，只将放在桌角的柳叶刀拿起来，握在手里，
耶律燕不慌不忙，却把长剑往桌上一搁，开玩笑道：
“完颜姑娘，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都是上一辈子的恩怨，与咱们有什么干系？”
“倒不如你来做我嫂子，你来来回回报仇这么多次，我大哥相貌人品，你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沈青舟撇了撇嘴。
将涮好的兔肉在酱碟里滚了一圈，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完颜萍没接话，只缓缓抽出柳叶刀，刀身在日光里一亮。
耶律燕叹了一声，
“方才我说的，你再好好想一想。”
完颜萍摇摇头，只道：
“打完再说罢。”
耶律燕听了，也不生气，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劝说。
当即站起身来，四下一抱拳，笑吟吟地道：
“诸位请了，我二人要在此切磋几招，还请大伙儿让上一让。”
周围食客一听，哄地来了精神。
江湖人嘛，就喜欢这个。
大家都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开打再正常不过。
可今日这二位，却是两个水灵灵的小娘子。
一个楚楚一个爽利，这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稀罕事儿。
众人哪里会走。
这又有谁能走。
看热闹，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有那力气大的，便搬起桌子，往旁边挪挪，腾出空来。
旁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把桌凳往两边搬，腾出老大一块空场来。
小二也不紧张，反而同样踮着脚瞧着。
襄阳城里的江湖人很有规矩，打坏了就赔。
紧张啥，不如好好看戏。
耶律燕目光落在沈青舟身上。
就他离得最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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