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一见她神情，也不再遮掩，只缓缓道：
“贫道听闻，当年在终南山脚下，丐帮为着一个年轻后生，大费周章。”
“黄帮主更是亲自出马，与那人动过手，也不知贫道听来的这些闲话，是真是假。”
沈青舟。
果然是为了他。
黄蓉心中恍然。
当时在长安时，便知沈青舟与李莫愁的弟子洪凌波关系亲近。
今日不曾想到，因为那些昔年旧事，李莫愁竟亲自找上门来。
原来，李莫愁是为那人出气来着。
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对男子不假辞色的赤练仙子李莫愁，竟对沈青舟如此上心。
当真是匪夷所思。
莫非她喜欢上沈青舟？
想到沈青舟，黄蓉没来由地心头一恍。
虽只见过一面，可留给她的印象，着实深刻。
便是爹爹，也对他赞叹有加，更是直言，观沈青舟武功，堂堂正正，绝无偷学降龙十八掌之理。
这样的人，江湖中太过少见。
想通了其中关窍，黄蓉心头反而不慌了。
说到底，她与沈青舟之间不过是一场误会，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
“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着这个。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小妹早已写了书信送至沈公子处。”
“等误会说开，便什么也不剩。大家原该是朋友的。”
李莫愁并不理会，微微颔首，
“你承认了便好。旁的，贫道无心过问。”
“久闻黄帮主身兼桃花岛与丐帮两家之长，一身功夫不可小觑。”
“贫道会的本事不多，只一些古墓派的粗浅功夫，却也想着领教领教黄帮主的高招。请罢！”
说这“请”字时，身形已微微前倾。
无形劲风从周身散来，吹得地上尘土打着旋儿往外滚。
郭芙还在她手上，黄蓉自是不想与她动手，
“李道长，你我两家，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莫愁冷冷打断，
“黄蓉，你若不出手，贫道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可走之后，贫道会命人将郭大小姐的一根手指送到贵府上去。你自个儿掂量罢。”
黄蓉听了，轻轻吸气，将打狗棒在手里打了个花，嫣然俏笑，
“既然如此，小妹便不推辞了。还请道长手下留情，莫要叫小妹输得太难看。”
李莫愁也不言语。
拂尘一抖，身如黄云，直掠而来。
黄蓉玉棒横在胸前，不退反迎，身子微微一矮，避过拂尘扫来的劲风。
手中玉棒顺势而出，如青蛇吐信，直取李莫愁手腕。
两人一触即分，复又揉身再上。
拂尘如雪，玉棒如虹，在松林间翻飞交缠。
衣袂翻飞间，转眼已过七八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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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袭袭，疏疏落落洒下。
四野寂静，风声呜呜穿林。
忽地一道身影从树梢间掠过。
起落之间轻如飞鸟，只在枝头点了一脚，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正是一路赶来的沈青舟。
沈青舟鼻子动了动。
夜风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其中一股他再熟悉不过。
是李莫愁身上的，那种脂粉与沉水香混在一处的味道。
另一股则要温软些，应该是黄蓉的。
可这林子里空空荡荡，除了风声与虫鸣，哪还有半个人影？
沈青舟目光四下一扫。
一棵松树树干处，点点寒光闪了闪，当即走过去。
是三枚冰魄银针。
又四下里看了看。
不少松树上布满了齐齐整整的细细印痕，显然是拂尘扫过所至。
另有一些戳口和凹印，或圆或扁，深深浅浅地印在树皮上。
应该是黄蓉的打狗棒留下的。
看来，两人的确在此处交过手，打得应该还挺激烈。
目光落在地上。
借着月光，瞧见地面上凌乱的脚印。
便蹲下身去，细细查看。
其中一些足印整齐窄秀，前浅后淡，前实后虚。
是李莫愁的。
落地时前掌先着地，脚跟点得轻，古墓派轻功向来如此。
另些脚印比李莫愁的小了一圈，边缘清晰。
想来该是黄蓉。
她比李莫愁矮了些，脚自然也小些。
除了这两个女子的脚印之外，还有别的。
另一些脚印宽大粗犷，鞋底的花纹也各不相同。
那些一瞧便是男子留下的，且不止一个。
难道是黄蓉还带了帮手来？
转念一想，郭芙还在李莫愁手里捏着呢，以黄蓉的性子，不会如此。
那这些人是谁？
沈青舟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当即起身，顺着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提步便追。
哪知才走了一里路，地上脚印没了。
看来是施展轻功走了。
深更半夜的，这叫他从哪里追起？
沈青舟叉着腰，四下里看了半天。
想了想，折了四根树枝，以双掌拢了。
像摇签筒似的哗啦啦晃了一阵，嘴里还念念有词。
“三长一短选东边，三短一长选西边。”
“长短不一就选南，实在不行就选北。”
念完了，两手一松，把四根树枝往地上一扔。
齐齐插入地面。
看了一眼。
两长两短。
属于实在不行的那种。
往北！
当即也不犹豫，折身便往北边掠去。
如此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青舟早已离了那片松林。
脚下不停，一路向北掠去。
林间的树木渐疏，地势渐低，耳畔传来潺潺的水声。
一条小溪横在面前，
足尖连点，越过溪水。
可过了溪，抬眼一看，他便又犯了愁。
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大山，黑黢黢的峰峦叠着一重又一重。
山路蜿蜒曲折，岔口一个接一个，也不知哪条通着哪条。
若是官道还好说，可这深山老林的，夜里又没有路引，叫他往哪里去找？
总不能还用刚才那个办法吧。
正踌躇间，耳朵微微一动。
那边传来一阵细细的水声。
不是溪水流动的哗啦声，像有人掬了水往脸上泼的那种动静。
当即屏了呼吸，几个起落，便循着那声音摸了过去。
转过一道弯，是一处小小的山坳。
山坳里头赫然露出一座山洞来。
洞口处，
一个女子用荷叶接了水，正借着月光，拿帕子沾了水，细细地擦脸。
这不是洪凌波么！
大半夜的能在这种地方干出洗脸这种事儿来的。
整个江湖上除了她，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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