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
只一个人。
那人呼吸轻柔绵长，气息吞吐颇有章法。
若非他内力浑厚，还真察觉不到。
他不动声色，缓缓抬起头来，拿眼角往上一溜。
隔着几丈远，三丈多高的苍天大树枝叶中。
一团灰扑扑的影子蜷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跟只大壁虎似的贴得严严实实。
一身西域样式的灰褐短褐，衣摆掖在腰间，头上裹着条暗红色的缠头巾。
不是汉人打扮。
不是玄冥洞的，就是金刚门的。
找到了，那就好办了。
他收回目光，作甚么也没发现的模样，慢腾腾地从灌木丛后头站起来，
"闹了大半宿肚子，可算是舒坦了……"
一边说着，一边系着腰带，似乎蹲得有些腿麻，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恰好走到那棵树的正下方，
“下来罢！”
沈青舟猛地一仰头，口中一声长笑，右臂一挥，一掌便朝那枝杈间轰去。
掌风呼啸，枝叶纷飞，那架势竟是要将那人连同树枝一并拍下来。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他竟早已识破了自己的藏身之处，身子猛地往上一缩，堪堪避过了沈青舟这一掌。
可他这一缩，身形便失了稳当，枝叶哗啦啦一阵乱响，几片碎叶纷纷落下来。
那人手脚并用地抓住另一根细枝，凌空一个翻身，便要从树冠的另一侧跃下去。
沈青舟岂容他脱身？
脚下一蹬，身子拔地而起，跟着便窜上了那棵老松。
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着那股劲儿便扑到了那人身侧。
那人正翻身要落，见他来得这般快，不由得也是一惊。
左手在枝头一搭，整个身子便像一只大蝙蝠似的荡了出去。
人在半空，右手却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弯的短刀来。
刀光雪亮，反手便朝沈青舟面门划来。
沈青舟头一偏，让过那刀。
右手在枝头一按，身子往下一沉。
左手已经探到那人腰侧，一把攥住了他束腰的革带，猛地往下一拽。
顺势一肘撞在他肋下。
那人惨叫一声，扑通一声，重重坠落在地，口里"哇"地喷出一口血来，四肢摊开，无论如何也起不来身了。
沈青舟倒是有些意外。
轻功倒是不错，别的.....这么稀松么？
难不成技能点全点在身法上了？
他也不啰嗦，从树上轻飘飘落下。
落地时，正好踩在那人脚踝上，顺势一扭。
那人又是一声惨呼。
嘴里叽里咕噜地骂了一句。
沈青舟听不懂。
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沈青舟蹲下身来，“说罢，谁派你来的？”
那人又是叽里咕噜一串。
沈青舟皱了皱眉，交流上有困难啊。
这可有些不好办。
正在这时，那人突然抬起手指，奋力一指点来。
这一指倒也又快又准，点在他手臂上。
只可惜沈青舟周身真气自行流转，护体罡气微微一弹。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断了。
又是一阵痛哼。
沈青舟眼睛一亮。
大力金刚指。
没得跑了，金刚门的人。
得想个办法问问他话。
沈青舟这边正琢磨着，那人咬着牙，嘴里迸出几个生硬古怪的音节来：
“姓森的，部得耗死！”
语调虽别扭，不过沈青舟听懂了。
“会说汉语啊！好得很！我其实想问谁派你来的，他在哪里。”
“不过瞧着你像条好汉，估计我问你也不会说，是不是？”
那人满眼恨意地盯着他，额上青筋暴起，咬着牙点了点头，“不嗦！”
“是条汉子，我喜欢！”
沈青舟啧啧两声，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沈某人虽然不会什么大力金刚指，不过还是有些蛮力的，不信你试试？”
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
气贯指尖，对准他手腕便点了下去。
那一指头，直接将手腕点穿。
那人"啊"地一声惨叫，嗓子都劈了，浑身抖若跟筛糠。
沈青舟一脸“歉然”，
“对不住，这一指不好，力道不够均衡，让我再来一次。”
话音未落，又是一指点出。
这一回落在他另一只手腕上。
又是一指洞穿。
那人双手废了，瘫软在地，满眼惊恐，终于撑不住了，哑着嗓子叫道：
“师父.....师父派我来，往北......五里....外...一座.....木屋.....”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沈青舟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笑容可掬，食指从他喉间轻轻一划。
再不看他，甩了甩指尖上的血迹，起身往北而去。
五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沈青舟脚下生风，穿林过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地头。
远远地便瞧见一座孤零零的木屋，盖在一片稀疏的松林里头。
屋檐低矮，黑沉沉，像是有些年头。
只隔得老远，便听得里面一个大嗓门，在那里吵吵，跟破了锣似的。
沈青舟心头一动，也不急着靠近，先在远处一棵老松上藏定了，拿耳细听。
只听那大嗓门骂骂咧咧，
“老子九个徒弟，就这么没了！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韩无垢，老子应张一氓之约前来，说到底，是你们求老子，不是老子求你们！”
“上次你不战而逃的事，便当没发生过，老子不跟你计较。”
“若再有下次，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到时候管你什么明教暗教，老子先拿你的脑袋祭我那九个徒弟！”
莫非是苦工头陀？
应该错不了。
不等细想，又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头陀说的是，昨晚韩长老也是不战而逃，你明教号称教众数万，高手云集，张一氓是失心疯了还是吃错药了，派你这么个货来！”
是百损道人。
那韩无垢被两人夹枪带棒地数落了一番，似乎并不生气，只慢悠悠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笑到最后才是笑，一时的逃，只是为了保存实力罢了，两位大可不必生气，韩某这不是也没走嘛！”
百损道人冷哼一声，
“韩无垢，你少在这里打马虎眼。这一次咱们三个聚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除掉那个姓沈的小贼！”
“也不怕告诉你，这次你若再逃，只管迎接我玄冥洞的怒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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