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让他在这甘露殿里孤苦伶仃地熬上三个漫长的夜晚，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百倍！
“明着去不行，那朕……就暗着来！”
李世民的双眼，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贼亮的光芒。
他可是当年纵横天下、打过无数奇袭战的天策上将啊！
堂堂大唐皇帝。
想要偷偷潜入自己皇宫里的一个院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不惊动观音婢，偷偷在窗外看一眼她们母女睡熟的模样，解解相思之苦。
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来。
神仙也发现不了！
打定主意。
李世民立刻走到衣榻前。
他脱下那一身显眼的明黄色常服。
从最底层的木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当年打仗时穿过的纯黑色紧身夜行衣。
换上夜行衣，用黑布蒙上面巾。
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透着几分兴奋的龙目。
此时的李世民，哪里还有半点大唐天子的威仪？
活脱脱就是一个准备去大户人家踩点偷东西的江洋大盗！
“王恩！”
李世民压低嗓音，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太监总管王恩推门而入。
刚一抬头。
“哎哟我的老天爷！有刺客！”
王恩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张嘴就要呼喊禁军救驾。
“闭嘴！是朕！”
李世民一把扯下面巾，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陛下？您……您这是......”
王恩满脸呆滞，看着这身打扮的皇帝，脑瓜子嗡嗡的。
“少废话！朕今夜要微服私巡凝云殿。”
李世民重新拉上面巾，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在这殿里给朕老老实实地守着。”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或者让巡逻的羽林军打扰了朕的雅兴。”
“朕就把你发配到岭南去！”
王恩吓得连连磕头，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安排妥当。
李世民推开甘露殿的后窗。
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瞬间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大唐皇宫的防卫，堪称铜墙铁壁。
但对于这座宫殿的最高主人来说，所有的暗哨和巡逻路线，他都了如指掌。
李世民动作轻盈，避开了三拨巡夜的羽林军。
顺着御花园的假山和花树，一路潜行。
不多时。
他便来到了凝云殿那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外。
夜风拂过。
墙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想当年，朕虎牢关前单骑冲阵，这区区一丈高的宫墙，岂能拦得住朕？”
他向后退了两步。
猛地一个助跑。
双脚在墙面上快速蹬踏了两下，身轻如燕。
双手精准无比地攀住了墙头。
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大唐天子稳稳地趴在了凝云殿的墙头上。
动作完美。
悄无声息。
李世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打了个满分。
然而。
还没等他因为这次成功的潜入而感到沾沾自喜。
也没等他将目光投向那亮着微弱灯光的内室。
一道突兀的、带着几分悠闲和戏谑的声音。
从他身下的墙根底处，幽幽地飘了上来。
“哟。”
“父皇，这大半夜的，好兴致啊。”
“您这身行头挺别致，是打算来咱们凝云殿，顺点什么值钱的宝贝走吗？”
李世民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
彻彻底底地僵硬了！
他趴在墙头上，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僵硬地低下头。
顺着声音，惊恐地看去。
只见凝云殿高高的宫墙下。
阴影之中，点着一盏防风的琉璃风灯。
灯光昏黄。
大唐蜀王李愔，正披着一件宽大的单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他的左手，抓着一把五香瓜子，正惬意地嗑着。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脆。
而在他的右手边。
赫然摆着一面明晃晃、足足有脸盆大小的黄铜破锣！
手里，还捏着一根裹着红布的粗大敲锣槌！
李愔抬起头。
那张还有些淤青的脸上，挂着一抹犹如老狐狸般奸诈的笑容。
正笑眯眯地看着趴在墙头上的大唐天子。
“老六？！”
李世民惊呼出声，由于太过震惊，脚下一滑，险些直接从墙头上栽下来。
他死死地扒住墙砖，压低了嗓音怒吼。
“大半夜的你不去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儿臣当然是在防贼啊。”
李愔将瓜子皮随口一吐，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敲锣槌。
“母后白日里刚下达了禁足令。”
“儿臣寻思着，某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肯定会按捺不住，深夜翻墙。”
“为了维护母后的懿旨威严。”
“儿臣只好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亲自来这墙根底下值夜班了。”
李世民气得牙根直痒痒。
这混账小子，简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竟然连自己半夜要爬墙的举动，都算得死死的！
“你给朕闭嘴！”
李世民黑着脸，压低声音威胁道。
“把那面破锣放下！当做没看见朕，让朕进去！”
“若是惊动了你母后，朕扒了你的皮！”
“哎哟，儿臣好怕啊。”
李愔不仅不放下敲锣槌，反而将铜锣拿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槌子悬在铜锣上方，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笑嘻嘻地看着李世民。
“父皇，您现在可是戴罪之身。”
“要是儿臣这一锤子敲下去。”
“哐当一声！整个凝云殿的人都会被惊醒。”
“母后要是看到您这副江洋大盗的打扮翻墙进来……啧啧啧，那禁足的期限，恐怕就不止三天了。”
“三十天都有可能啊！”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堂堂大唐天子，九五之尊。
竟然在自己的皇宫里，被自己的亲儿子，用一面破铜锣给狠狠地要挟了！
李世民趴在墙头上，夜风吹过，他只觉得心里一阵凄凉与悲愤。
他咬碎了后槽牙，恨不得冲下去把这逆子给活活掐死。
但理智告诉他。
不能冲动。
这小子手贱，真干得出敲锣这种缺德事！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世民屈服了，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憋屈与无奈。
他小心翼翼地从墙头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李愔的面前。
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嘿嘿，这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成年人，凡事都可以商量。”
李愔放下铜锣，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宣纸。
直接递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父皇，只要您在这上面签个字，画个押。”
“儿臣今晚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保证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大门为您敞开！”
李世民满腹狐疑地接过那张宣纸。
借着风灯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蜀王府各项特权补充条约》
第一条：入夏以后，内库需每日向蜀王府额外供应冰块五百斤，西域瓜果无限量供应。
第二条：蜀王李愔体质孱弱，特免除其参加一切大小朝会的义务。
第三条：若无蜀王本人同意，陛下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其进行肉体上的武力惩罚。
看完这三条堪称“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李世民的眼睛彻底红了。
“你这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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