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一步一步，脚步虚浮地朝着大殿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摇晃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儿臣身为大唐皇子，享受着天下百姓的供养，自然当为大唐死而后已！”
李愔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他那只还带着乌青的右眼，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凄惨的英雄气概。
“岭南也好，辽东也罢！”
“只要能救边疆百姓于水火，儿臣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是……”
“只是……”
李愔的话音突然顿住了。
他的五官剧烈地扭曲在一起，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痛苦！
他的身体猛地佝偻了下去。
“六弟！你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李承乾发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猛地冲了上来。
然而，还没等李承乾碰到他。
李愔猛地扬起头。
他死死地咬破了嘴里的那个特制血包！
“噗————！！！”
在太极殿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大口浓烈、刺目、鲜红到了顶点的“鲜血”。
从大唐蜀王殿下的嘴里，犹如喷泉一般，疯狂地狂喷而出！
血雾弥漫在半空中。
点点猩红，犹如凄艳的红梅，瞬间染红了李愔身前那一小片青石板地面。
更是将他身上那件名贵的亲王朝服，染得触目惊心！
“扑通！”
喷完这口血，李愔浑身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两眼翻白，整个人犹如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六弟！！！”
李承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飞扑，死死地接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李愔。
静！
整个太极殿，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比坟墓还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的官员，不管是世家门阀，还是武将清流。
全都看傻了眼！
大脑一片空白！
大唐的皇子，竟然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狂喷鲜血，当场倒地？！
“老六！”
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
老六怎么会突然吐血？！
难道是朕前几天在院子里跟他切磋，一时没收住手，真的把他给打出严重的内伤了？！
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抽，无尽的恐慌和懊悔瞬间涌上心头。
他一把提起龙袍的下摆，犹如一头发狂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下白玉台阶。
“太医！快传太医！”
李世民的咆哮声在太极殿的穹顶上疯狂回荡。
“若是蜀王有个三长两短，朕要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李世民冲到李愔的身边，一把推开李承乾，将李愔抱在怀里。
“老六！你醒醒！你别吓父皇啊！”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
然而。
就在李世民慌乱无措时，躺在他怀里、满嘴是血、双眼紧闭的李愔。
突然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哪里有半点濒死的涣散？
分明闪烁着犹如狐狸般狡黠、灵动、且充满了恶趣味的精光！
李愔迎着李世民那惊恐的目光，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一根手指在宽大衣袖的掩护下，轻轻地、十分有节奏地在李世民的手心上挠了三下。
稳住。
看儿臣飙戏！
这轻微的动作。
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世民脑海中的迷雾！
天可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嘴边还挂着血丝、却在暗中冲自己疯狂使眼色的混账儿子。
那颗因为极度恐慌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瞬间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好小子！
原来是在装病！
而且还装得这么惨烈，这么逼真，连这吐血的戏码都准备得天衣无缝！
这是要用苦肉计，来破这世家门阀的绝户局啊！
李世民是何等聪明绝顶的人物？
在知晓了儿子的套路后。
这位当年能够凭借演技在玄武门前骗过李建成的大唐影帝。
在这一瞬间，演技也跟着彻底大爆发！
“我的儿啊！！！”
李世民不仅没有揭穿，反而一把将李愔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还要痛彻心扉的惨嚎！
眼角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浑浊的帝王之泪！
“都是父皇的错啊！”
“前几日父皇与你切磋，一时失手，伤了你的心脉！”
“你这孩子，受了如此致命的重伤，为何还要强撑着上朝啊！”
李世民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宽大的龙袍袖子，去擦拭李愔嘴边的血迹。
父子俩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巅峰。
躺在李世民怀里的李愔，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脸上却越发凄惨。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死死地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襟。
“咳咳……父皇……儿臣……儿臣恐怕是不行了……”
李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虚弱无比地说道。
他转过头。
用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绝望目光，看向跪在不远处、已经被这惊天变故彻底吓傻了的张御史等人。
“张大人……诸位大人……”
李愔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太极殿内，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王……本王何尝不想去岭南，何尝不想去辽东，去拯救天下的苍生啊！”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
“本王心脉尽碎，五脏俱损……咳咳咳！”
李愔说着，又配合着逼出了一口血水。
“以本王现在的残躯……”
“莫说是去岭南开荒了。”
“怕是连这长安城的城门还没走出去，就要暴毙在颠簸的马车上了啊！”
轰隆！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弹劾他的世家官员脸上。
逼一个随时会暴毙的重伤皇子去流放？
这不是拯救苍生，这是明目张胆的蓄意谋杀！
道德的高地，在这一刻，被李愔这一口“鲜血”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张御史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殿下……老臣……老臣不知殿下身受重伤啊！”
“不！张大人不必自责！”
李愔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崇敬与感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御史。
“本王虽然去不了。”
“但是，张大人和这多位大人，如此心系边疆苍生，如此大义凛然！”
“本王深受感动！”
李愔一把反抓住李世民的手，眼神狂热，仿佛在托付最后的遗愿。
“父皇！”
“儿臣恳请父皇！”
“既然这化蛮荒为锦绣、名垂千古的无上机会，儿臣无福消受了。”
“那就请父皇，将这份天大的恩典与荣耀……”
“赐予张大人，以及这多位忧国忧民的大唐纯臣吧！”
“让他们代替儿臣，去岭南！去辽东！”
“去为我大唐的边疆，抛头颅，洒热血吧！！！”
静。
太极殿内，陷入了一种比绝对零度还要可怕的死寂。
满朝文武，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躺在皇帝怀里、仿佛在交代后事的蜀王殿下。
在震撼的同时，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绝杀！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极限反杀啊！
用你的魔法，打败你的魔法！
你们不是说去岭南是无上的荣耀，是拯救苍生吗？
好啊！
老子重伤快死了去不了，那这天大的好处，就全给你们了！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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