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以后,穆松林和迟永超开车回来了。
穆松林说:“饲料厂的负责人说,昨天九点多的时候宋永联就到了他们厂里。后来双方一直就饲料的采购的细节谈到中午。然后他们招待宋永联吃了饭,喝酒喝到两三点钟才散。宋永联当时喝多了,就在他们的招待所睡了一觉。据说是天黑才回去的。”
孙英武算计着时间。
“他们养猪场昨天上午要卖猪,中午工人还要来干活。宋坤不可能把尸体一直放在储藏室里,万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照这么说,宋永联可能真的没有参与后续的事情。”
迟永超提出了一个猜想,“我觉得也有可能宋永联把人藏在后备箱里,一直等晚上才去埋尸?”
谢晓林否定了他的猜测。
“现在是七月底,天气十分的炎热。如果是把柳继昌的尸体藏在后备箱里,到中午就该臭了,是瞒不住人的。”
陈果宁的心里总觉得不大踏实,“孙队,要不跟跟黄局长商量一下把他们两个都先送到看守所看管起来。毕竟就算宋永联能洗脱杀人的罪名,非法拘禁、包庇之类的罪名也能定得住。”
“那牛青呢?”
孙英武问道,毕竟这一家三口都被抓来了。
穆松林说:“我觉得牛青暂时也不能取保候审。万一她其实知道尸体埋在哪,偷偷去挖出来转移了呢。”
毕竟人家是一家人,谁也不敢说一定就没有这种可能。
“也是,那我去跟局长说一声,先把这三个人都拘留了。”
把村霸一家三口关进看守所以后,一中队加上褚爱民和谢晓林又把于洪昌也拉上了,直奔养猪场开始查找柳继昌的尸体。
于洪昌坐在车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谢晓林要口罩。
“这种天气,人死了三天,想想都灾难!”
陈果宁在养猪场借了个梯子,和孙英武爬到了养猪场办公室的房顶上。
她指着前面说:“这一片都是庄稼地,还是那句话,埋人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而身后走往那边走个两三里地是一片荒滩,那里不适合种植庄稼。那一大片的芦苇,得等秋天才有人进去割。要是我的话就把人扔到里面,就算秋天被人发现也早烂的什么都不剩了。”
孙英武手搭凉棚看了一会,“有道理。先去那边找。”
几个人回到车上,把车往荒滩的方向开。
荒滩靠着河道,夏天是丰水期,里面十分的泥泞,车辆是开不进去的。
孙英武把车远远地停下来,几个人下了车把裤腿挽起来,分散开了开始往里走。
荒滩上靠近河面的地方长满了荻子和芦苇,正随着风不停地摆动着。
褚爱民一边艰难地往里走着一边说:“怪不得白洋淀能藏的下游击队呢。就这芦苇长起来,里面有没有人根本看不到。”
陈果宁脚上穿的是一双塑料凉鞋,她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黏糊糊的淤泥在自己的脚底和凉鞋之间摩擦。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反正陈果宁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晓林在一旁扶着她,看她这龇牙咧嘴的样子实在心疼得不行了。
“我背你吧。这里面万一有玻璃什么的,再把你的脚划伤就不好了。”
陈果宁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旁正在弯腰捡自己被粘掉的解放鞋的于洪昌直起了身体。
他朝着前方不远处一步一个趔趄的褚爱民说:“老褚啊,咱们真是命苦,咋就没人背我呢。我这脚也不是金刚石的,也会被划伤啊。呐,这鞋都掉了。”
迟永超怕谢晓林面子上过不去,赶紧朝他喊道:“于科长,我背你。你在那等着。”
于洪昌看他竟然真的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立刻吼了一嗓子,“不用!”
刚走了五六分钟就生无可恋的褚爱民此刻没功夫跟他们耍嘴皮子。
他两眼放光地指着自己眼前被踩断倒伏的芦苇说:“你们都来,我感觉这一定是宋坤踩断的。”
孙英武啊了一声,“这就找到了?”
他们几个人都朝着褚爱民围了过去,果然发现前面渐渐茂密起来的芦苇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缝隙。
陈果宁的鼻子灵,她认真地抽动了几下鼻子,真的从充满了水腥气的空气里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
“尸体应该就在前面!”
孙英武他们扛着提前准备好的铁锨,顺着芦苇倒下的痕迹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小块空地前。
孙英武看着前面的芦苇已经没有了折断的痕迹,指着空地说:“就这了吧?”
穆松林和迟永超拿着铁锹就开始往下挖。
不大会功夫,一个大麻袋被挖了出来。谢晓林戴着口罩把麻袋口上的绳子剪断,一具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露了出来。
褚爱民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说:“从腐烂的痕迹来看,人应该是死了两到三天了。最近天气本来就热,又在水里和污泥里泡着,腐烂的就更快了。”
迟永超被熏得不行了,“真是造孽。这种情况估计他媳妇也认不出来了。”
大家一起戴着三层手套把尸体从坑里抬出来。
褚爱民和谢晓林蹲在地上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查。
褚爱民认真地数着尸体的手指头。
“嘿,确实是少了一根!丢失的手指位置和之前咱们找到的手指头一致。咦,这人全身有多处骨折的情况,连最坚硬的颅骨也都骨折了,被打得很惨啊。咱们看到的那根木棍可是很难造成这种伤。”
“有没有可能是猪踩的?”
孙英武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毕竟柳继昌曾经被扔到猪圈里。
褚爱民没有给他肯定的答案。
“这得回去详细检查后才能知道。目前来看不排除这个可能,一头猪怎么也有一二百斤呢。”
谁知道看着看着,褚爱民和谢晓林两个人的眉毛都紧紧的皱了起来。
孙英武问:“怎么了?这不是柳继昌啊?前天还死了其他人?”
褚爱民没好气地说:“别说之前被猪啃过,就说烂成这样我也认不出来是不是柳继昌啊。想确定是不是柳继昌,需要回去对这个尸体的腿部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陈旧的骨折线。”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孙英武好奇地问。
“不大对劲。”
谢晓林手里的镊子夹着一朵已经腐烂的黄豆大小的小花。
“这应该是柔弱斑种草?”
迟永超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朵花,“小谢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的呢。这草都烂了你还能看出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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