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乔想了一下说：“汤是张妈过来分的。你是怀疑张妈趁着分汤的功夫把砒霜倒在了里边？”
韩亦川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柳清如是家里的女主人，威逼利诱安排家中的亲信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沈月乔摇了摇头。
“首先我觉得毒死自己继女这种事让下人来干就很蠢。人心是世界上最不可控的东西，万一张妈告密或者被咱们抓了拷打，这个秘密立刻就保守不住了。我认为不可能是张妈做的第二个原因是林助理检出顾淑惠体内的砒霜含量很高。但那碗汤我记得顾淑惠只喝了一口就没有再喝了。从科学的角度看，那一小汤匙不可能全是砒霜吧？”
韩亦川皱着眉，“那主食呢？有没有可能是掺在米饭里？”
沈月乔把厨房下人的笔录翻了出来，她指着其中一个叫赵三妹的人的笔录。
“这个赵姐是负责在厨房蒸米饭的。”
据赵三妹陈述，当时是齐管家过来通知可以上饭了。
她把已经用木甑蒸好的米饭端出来，厨房的两个帮厨拿了碗过来，几个人一起把米饭盛好之后直接放在托盘里了。
她们是不能到主人眼前的，饭也是由张妈端过去的。
也就是说在盛米饭的过程当中，至少有赵三妹和两个帮厨在场。
张妈不可能公然的往米饭里撒砒霜。
韩亦川在脑海里想着这个画面。
“那有没有可能她在端着饭往外走的过程中，撒了砒霜？”
沈月乔心想大少爷看来是没端过盘子。
“先不说七八碗米饭的重量吧，那砒霜撒上去总要稍微搅和一下吧。她手里也没筷子，拿手搅不烫得慌吗？呃，不过也说不准她的忍耐力比较强。”
韩亦川叹了口气，“这倒也是。那暂时先把这个张妈作为一个嫌疑人吧，等咱们把所有可疑的对象摸排一遍，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可以被柳清如利用或者威胁的事情。”
沈月乔说：“好，这饭就算是吃完了。咱们接着往后捋。完饭以后大家一起到了客厅，当时是齐管家给大家倒的茶。这个茶顾淑惠倒是喝了几口。”
韩亦川把齐荣昌的笔录找了出来，“齐荣昌说他一看餐厅开始上主食了，就吩咐茶房把茶提前泡上。这茶是他亲自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的。等顾鸿升他们都坐下以后，他把茶倒进茶杯并挨个端给客人。也就是说顾淑惠的那杯茶是齐荣昌亲自端给她的。”
沈月乔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竟然丝毫不记得齐荣昌倒茶的经过了。
她自嘲地说：“我还一直自诩是没有阶级观念的人呢，结果齐管家是怎么倒的茶一点都想不起来。看来在我心里也没有很尊重家里的这些佣人，也是把这些人的劳动当成了理所应当。”
韩亦川没想到她会这么检讨自己，“也不能这么说。可能是你们当时在说话所以没有注意他。不过这倒提醒我了，大家很多时候都并不会去注意佣人们在干什么。如果齐荣昌趁着倒茶的机会把砒霜洒在茶杯里，那些粉末用红茶汤一冲那不就看不出来了吗？”
沈月乔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这个画面。
“如果动作快应该是可以做到。那照这么说，齐管家的嫌疑也很大。”
韩亦川把齐荣昌的名字写在张妈的名字旁边，“那这就是第二个重点嫌疑人。不过我的问题是既然他是顾府的管家，那就应该是顾鸿升的心腹。他为什么会帮柳清如毒杀顾淑惠呢？”
“也是。柳清如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女主人。她和她的孩子未来的荣华富贵都要依赖于顾鸿升。齐荣昌帮她干这种事情，没有天大的好处是说不通的。难道，他们两个有一腿？”
沈月乔作为一个看过无数杂志小报的人，脑子里蹦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韩亦川都听笑了。
“你是鸳鸯蝴蝶派的小说看多了吧？顾鸿升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我看也是风度翩翩的。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们的关系确实值得好好查查。那咱们接着往下说。”
沈月乔说：“再往下就是一口酥了。”
韩亦川其实一直对这个一口酥很在意。
“我觉得这天晚上最适合下毒的就是这个一口酥。无论是放在汤碗里、饭碗里还是茶杯里，其实都不好确定顾淑惠能摄入多少砒霜。但是一口酥就不同了。这一口下去，毒可就是全进肚子里了。”
这一点沈月乔不大同意。
“那些一口酥就在盘子里那么摆着，无论谁下毒都不可能确保让顾淑惠吃下那颗有毒的。你要真说这个有毒，那嫌疑人又回到了梁爱娣身上了。毕竟是她拿给顾淑惠吃的。”
这事韩亦川昨晚一直琢磨到睡着了都还在想。
“想下毒其实也很简单。她只要事先把毒药涂抹在自己的两根手指上，然后捏起一个一口酥放进顾淑惠的嘴里就可以了。她们两个是多年的好友，顾淑惠习惯让梁爱娣伺候了。创造这么一个机会应该不难。”
沈月乔看着自己的手指，“仅凭两个手指上沾的那点砒霜，够毒死顾淑惠吗？万一露出一些白色让顾淑惠或者其他人发现了，岂不是很麻烦？”
韩亦川看着沈月乔白皙的手指，想起女孩子的手指本来就比男人的纤细，更何况才十四岁、身体还没长成的梁爱娣，手指会更加纤细。
她的两根手指的指肚就更小了。
“一会让女警去给她把衣服换了。如果是她下毒，那必须把砒霜放进兜里才能方便捏到。沾了砒霜的手指在往外拿的时候肯定会掉落粉末的。”
沈月乔看着韩亦川把梁爱娣的名字写在齐荣昌的名字旁边，脑子突然有一个念头闪了过去。
她对韩亦川说：“不对呀。如果是梁爱娣的两只手沾了砒霜把一口酥喂给了顾淑惠，那么厨房下水管道里边的微量砒霜是哪来的呢？”
韩亦川说：“做点心总要洗手吧，是不是她在厨房洗手留下的？”
沈月乔摇头，“我带她在卫生间洗的手，她在厨房根本就没用过水龙头。”
这下韩亦川也犯了难。
“那这样的话我关于梁爱娣下毒的推测，和现有的检测结果对不上。难道她真的是无辜的？”
他自己说着，看到沈月乔的眼睛盯着他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个小小的地球仪摆件发呆。
“乔乔，怎么了？”
沈月乔回过神来看着他，“亦川，你刚刚说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也许这个案子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韩亦川心想我刚跟你坐这说了半天了，到底是哪一句提醒你了呀？
沈月乔说：“你不是怀疑下水道的砒霜残留是梁爱娣洗手留下的嘛。如果这个砒霜残留真的是凶手洗手留下的呢。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梁爱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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