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大姐看他不相信自己，立刻辩白道：“我说的就是实话！他们两个是从外地到上海来讨生活的，原本日子过得是不错。巧珍之前在家乡的饭店帮厨，学了一身好手艺。后来就在顾公馆找了个厨娘的工作，不光能贴补家用还时不时能往家带回点吃的喝的。我们有时候也都能跟着沾点光。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沈月乔问：“他家出什么事了？”
大姐的神情黯淡了一下。
“他们两个之所以来上海，就是想给小儿子谋个前程。为了这事把之前生的三个女儿全部都留在老家了，只带了那个小儿子过来。原本已经拖了顾老爷关系送去读了小学了，听说可聪明了成绩特别优秀。没想到乐极生悲，三个月前她小儿子得了肺炎死了。”
这话听得沈月乔心里一惊。
“三个月前？就是三月份吗？”
邻居大姐点头，“就是三月份的事情。哎呀，说起来也是可怜。那医院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方，就这一回就把他们两口子在上海做工挣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听说还借了不少。我记得巧珍好一阵都愁眉苦脸的。没想到那天她回来脸上倒挺高兴的。我问题是不是孩子的病好，巧珍说虽然没好但也快了。顾太太帮忙联系了特效药，只要用上药孩子的病就能好。”
韩亦川问：“那为什么后来没好呢？”
大姐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孩子已经没了，我在问这种话不是捅人心窝子吗？咱们偷着说，那肺炎一旦得了神仙也难救。他们两口子舍不得孩子这才人财两空的。 所以巧珍估计是为了偿还借来的医药费，才找你们借钱。我倒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是穷苦人你们要是能帮，就帮他们一把吧。”
从周巧珍住的弄堂出来，沈月乔就一直很沉默。
韩亦川问：“怎么了？”
沈月乔转头看着他，“其实，我挺喜欢周嫂子的。”
韩亦川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是她？”
沈月乔说：“你不是说还要核实梁爱娣和白家的婚约吗？走，咱们去梁家吧。到时候咱们就知道答案了。”
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梁仁松今天没有上班。
一家人正关起门来对坐着发愁。
梁爱娣的母亲张银秀抱着儿子对梁仁松说：“你说顾家不会报复咱们吧？”
梁仁松抽了一口烟，“按顾老板的脾气，有什么不可能的。”
张银秀直接被吓哭了。
“那要不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回乡下吧。”
梁仁松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然后用脚狠狠地踩灭了。
“走，马上就收拾东西走。”
就在这时，韩亦川推门进来对他们两口子说：“你们打算走哪去啊？闺女不打算管了？”
梁仁松一看巡捕房的人上门，心里很是忐忑。
“韩探长，是我们家爱娣在里面有什么事吗？那个孩他妈，你赶紧去给韩探长拿点钱。”
张银秀抱着孩子不动，“家里哪有钱呀？”
韩亦川赶紧摆手，“我不是来找你们要钱的。我们今天来是有事要问你们。”
张银秀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神情很是惶恐。
“我们真的不知道爱娣干的事。她杀人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沈月乔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摸了一下那小男孩的头。
“你儿子是什么时候得的肺炎？”
张银秀搞不懂她的意思，抱着孩子就给沈月乔跪下了。
“这位小姐，鹏举的病确实是全仰仗顾小姐才治好的。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梁爱娣杀的人，你们可千万不要伤害我家鹏举呀！”
沈月乔有些无语，一个劲地拉她。
“不是，你想什么什么呢！我就是问你，你儿子今年是什么时候得的肺炎！”
张银秀踉跄着站起来，“就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顾小姐帮忙联系了一针特效药，打了之后很快就好了。是我们对不起顾小姐，是她梁爱娣狼心狗肺！那白家要退亲就退呗，只要好好扒着顾家将来什么样的亲事找不到是不是。”
沈月乔转头看着韩亦川，“答案已经找到了。”
韩亦川对他们两个说：“你们两个先别急着回乡下了，顾家应该暂时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这个案子可能还有点儿变化，你们留在这儿等消息。万一有情况你们还得去办手续。”
从梁家出来，韩亦川坐到车上才问沈月乔：“你是认为周巧珍觉得是因为梁爱娣的弟弟梁鹏举抢了她儿子的救命药，所以要报复她们？如果真是她干的，那这个女人可就太厉害了。她不光毒死了顾淑惠，还成功地诬陷了梁爱娣。”
沈月乔回忆起昨晚的情景。
“我记得梁爱娣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周巧珍一直背着我们在揉面。我还顺嘴问了她有几个孩子，当时她没有回答。现在想一想，她那个时候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那咱们下一步干什么？虽然确定了嫌疑人，可是她的下毒手法咱们还不知道。就现在的情况，梁爱娣和她联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韩亦川说：“咱们现在需要核实一下这个推测。顾淑惠作为一个小孩肯定是弄不到药的，她应该是求助了自己的父亲顾鸿升。如果顾鸿升能确认这个情况，那我就立刻把周巧珍带回巡捕房看管起来。”
沈月乔有些担忧：“你不怕将来审不下来？咱们要是破解不了她杀人的手法，是很难让她认罪的。”
韩亦川倒是无所谓。
“不是有沈大神探帮我吗？再说实在审不下来就把人放了呗，这有什么的。”
沈月乔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顾鸿升。”
韩亦川看了一眼手表，“行，咱们照顾老板蹭一顿饭。”
两个人到了鸿升毛纺厂，刚好赶上顾鸿升准备出去吃饭。
看到韩亦川带着沈月乔来了，他想都没想就吩咐秘书说：“去给韩探长拿一包大洋来。”
沈月乔在旁边都忍不住想捂脸，心想巡捕这到底是什么名声？
怎么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要给他们拿大洋。
韩亦川赶紧说：“顾老板，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勒索你的钱的，我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个情况。”
顾鸿升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哦。你们吃饭了吗？走，咱们边吃边聊。”
他带着韩亦川和沈月乔到了厂里的食堂，秘书让食堂的师傅给炒了四菜一汤端了上来。
三个人吃了一会，韩亦川见沈月乔吃饱了这才开始说正事。
“顾老板，我们今天来叨扰主要是想问问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顾淑惠小姐是不是托你买过治疗肺炎的特效药？”
顾鸿升想了一下。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事不是我帮她办的。我这一天天有的是事情，哪管得了这些。我听说是清如帮忙找的，我当时还想这是个好事，没准能缓和一下她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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