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江浦县朱达朱先生那边有消息传来。”
给朱元璋行完礼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环单膝跪地,说出此言。
果然是关于朱达的事!
朱元璋心中的期待与紧张变得更加浓郁。
既期盼着能得到朱达准确的消息,又怕得到一些消息后令他大失所望。
他是真的希望,朱达就是他的标儿。
虽然知道这并不可能……
“昨夜,有人行刺朱先……”
什么?!
朱元璋为之一愣,目光陡然立了起来。
“朱达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不等蒋环把话说完,朱元璋便抢先询问,声音急促,不见半分平日里的沉稳。
蒋环脊背一寒,忙道:“朱先生平安无事,那行刺之人刚到朱先生门口,就被暗中守卫朱先生的人发现,当场拿下,连朱先生都没有惊动。”
朱元璋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目前得到的情况是,一名叫黄三狗的人,受江浦县德安里赵家洼名叫赵德胜之人指使,对朱先生行刺,收取一百五十贯。”
“而赵德胜,亦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那人名叫李飞。”
“锦衣卫人手赶到李飞那里时,李飞已经服毒身亡,目前那边人手正在抓紧追查,必定在最短时间查个水落石出。”
刚刚稍微缓和的武英殿内氛围,瞬间又变得压抑起来。
朱元璋目光锐利如刀,苍老的脸上尽是怒容。
反了天了!
一个小小的江浦县,还真是不得了!
刚刚因为闹出来的告御状之事进行了一番处罚,白天要犯才当众剥皮萱草、游行示威,结果晚上就有人前去行刺告御状的朱达!
这单单只是要朱达的命吗?还是在当众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把他这个皇帝说的话全当放屁了!
这可是在江浦县,应天府辖下,都敢如此!
别的地方又该如何?
自己这个开国皇帝还没死呢!
“三日之内,必须将这个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把幕后真正主使之人给咱查出来!”
“若是办不到,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别干了!”
蒋环立刻改单膝跪地为双膝跪地。
“臣遵旨!”
“江浦县从县令到里长,所有人先打十军棍再彻查!”
“若有人参与其中,族诛!”
“那个叫张志的县丞,咱记得和那姓钱的里长之间瓜葛不浅。”
“朱达在告御状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但凡他出了事,有人对他动手,那么就都是这姓张的县丞所为。”
“那就把这人给抓了,严加审查!”
“是他做的,诛三族,不是他干的,也杀他全家。”
“咱记得这家伙挺不老实,事发当晚,他那姓钱的夫人突发恶疾,连夜去世了。”
“不用问,就是这家伙进行的谋杀。”
“不说别的,单这一条,杀他不冤!”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之中满是冷冽的杀伐。
本来他还想着暂且留此人一命,看看后续会如何发展,结果谁能想到,这才不过刚刚过去了几天,居然就闹出来了这等事。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既如此,那就别活了!
天子脚下,连风头都不避,就敢对手持御制大诰告御状的人进行事后报复。
若不严惩,那今后还得了?别的地方的人,谁遇到冤屈了,还敢来告御状?
这个坏头绝对不能开,必须杀一儆百!
若三天之后,锦衣卫这边还抓不到真凶。
那么可不就仅仅之是撤蒋环的职这么简单。
他不介意在江浦县进行一次大清洗!
挨了十军棍的县令、里长等人,那就都别活了!
毕竟朱达此番告御状,损害的利益是他们的。
最有动机对朱达下手的,也是他们。
即便是他们里面许多人都没对朱达下手,那也要杀!
宁可多杀错一些,也得把这股歪风邪气给狠狠的杀住!
让今后再有别的地方告御状的,有人想要事后报复,有这次的事情在,需要多掂量掂量!
杀解决不了很多的问题,但是不杀,很多问题都解决不了。
很多人用别的办法对付他们,根本无用。
只有刀子落下来,砍在他们的脖子上,要了他们的命,他们才会知道害怕!
“臣遵旨。”
蒋环恭敬应声,声音有些发紧。
他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没办法善了!
陛下一旦知道定然会降下雷霆之怒。
而今看来果然不假!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是一股股的杀意不住地翻腾。
这些狗畜生们,招惹谁不好?
偏偏招惹这么一位!
作死都不是这样作的!
他们作死,偏偏连自己还给牵扯进去。
当即便已下定决心,必须要在三日之内将罪魁祸首给查出来,绳之以法,诛其全族!
蒋环领命之后,躬身退去。
退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且等等。”
蒋环的心瞬间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安排一下,咱要秘密出宫去见一见朱达。”
又要见朱达?
在这节骨眼上,还要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陪同?!
蒋环满心抗拒。
他现在时间紧迫,要抓紧在陛下规定的期限内破案,只是其一。
最为关键的是,这位朱先生实在太敢说了!
上次陪着陛下前去见朱先生,把他的魂都要吓掉了。
各种惊天言论,那是层出不穷。
不过,这些抗拒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几乎是在朱元璋声音落下的第一时间,蒋环便点头应下,出声领命。
只盼着这次陛下前去,朱先生能稍微靠点谱,别再什么都往外说。
他们两个聊得起劲,却要把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给吓死……
……
“朱先生早。”
“朱先生。”
清晨,胡三、赵闯二人路过朱达这边,笑着和朱达打招呼,脸上带着憨厚。
哪里还有昨天晚上对付大黄牙时的半分凶悍?
朱达笑着对他们点点头,算作回应。
而后接着低头捣鼓着手中的东西,面带期待之色。
赵闯、胡三二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胡三在他那和朱达相隔了一间的院落里,和着泥巴,只是注意力大多都在朱达那边。
赵闯则扛着锄头下了地……
……
清晨,江浦县城一处宅院内,县城张志接过他大儿子端来的粥饭,稀里呼噜喝了下去。
这个时候的他,虽然还趴在床上,不敢起身,但整体状态和之前相比却已好了很多。
最起码翻个身,稍稍的动上一动,已经结了的痂不会破掉再流血了。
疼痛也随之减少了很多。
“爹,这事就这么算了?这口气咱们就这般忍了?”
“您不知道现在有些人把话说的有多难听,说咱家是……”
他嘴巴抿了抿,最终没敢将原话给说出来。
“不忍怎么能成?别人说,让别人说去,休听那些人乱放屁!”
“那人可是告了御状的,那姓钱的昨日才被剥皮萱草了,你真就不知?”
“这事和咱们家任何关系都没有!”
“还有,你最近不许出门,在家里面老老实实的给我待着,更不许在这上面做任何的事,说任何的话!”
“爹。”张志大儿子喊了一声,明显带着不情愿。
张志瞪起了眼:“胆敢违背,你看我抽不抽得死你!”
张志的儿子闻言,顿时哑火了,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应了一声,端过空碗离去了。
在自己儿子离开后,张志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他张志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又怎么能善罢甘休?
朱达必须死!
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这事,他须得做得极为隐秘,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那也不能透露分毫!
这几天里,他人虽趴在床上不能动弹,但心却没闲着,已经想出了好几个万全之策。
不论哪一个,都能让那朱达死得悄无声息!
但他必须要忍住,不能在此时出手。
只待过去个三年五载,这件事彻底被人遗忘,他再动手。
到了那时,无人再关注此人,一个泥腿子,自己想让他怎么死,他就怎么死,没有一个人能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
这才是办大事的方法!
想着自己的周密计划,他的脸上不自觉便浮现出笑容来,带着狰狞与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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