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街道上，一辆黑色SUV在前方疾驰，像一头疯牛在车流中横冲直撞。
后面紧跟着一辆二八大杠，黑色的车架在阳光下闪着铁质的光泽，板寸头的男人伏低身体，双腿像两台活塞发动机一样高速运转，每一次踩踏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链条嘎嘎作响，车轮飞转。
人行道上的行人停下来，瞪着这一幕——一辆自行车在追一辆SUV，骑自行车的人穿着保安制服，板寸头，表情冷峻得像一块铁。
黑色SUV冲过第一个路口，闯了红灯，一辆轿车急刹，轮胎冒烟，差一点撞上。
陆天捏了一下刹车，二八大杠的后轮抱死，甩了一个漂亮的弧线，从两辆等红灯的车之间穿了过去，车铃叮铃铃地响了两声。
前方的十字路口，两辆警车从横向的道路上冲出来，警灯闪烁，警笛长鸣，一前一后封住了SUV的去路。
黑色SUV的刹车灯亮了一下，但没有停。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车身侧倾，轮胎尖叫着，从两辆警车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左侧的后视镜被撞飞，车门的漆被刮掉了一大片。
萧晴从第一辆警车里跳出来，举着手枪，对着SUV的方向瞄准。
“停车！警察！”
回答她的是SUV的油门声，更加暴烈，更加疯狂。
她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枪，打在了SUV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砰！”
第二枪，打穿了后保险杠，车身的金属被撕裂，碎片飞溅。
但SUV没有停。它咆哮着冲过了路口，速度更快了，几乎是在用极限在跑。萧晴放下枪，正要转身跑向警车——
SUV的后车窗摇了下来。
那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手里握着枪，枪口对准了萧晴。
萧晴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看到了那只手，看到了那把枪，看到了枪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像是被冻住了，动不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来不及。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枪管上的膛线。
“砰！”
枪响了。
萧晴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的身体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
她的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
那颗子弹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去，打穿了警车的后车窗，嵌进了对面店铺的卷帘门。
萧晴睁开眼睛。
陆天的脸就在她上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板寸头，黑沉沉的瞳孔，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硝烟味、汗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干燥气息，像木头在阳光下暴晒后散发出的味道。
萧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瞪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警官，”陆天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你欠我一条命。”
说完他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翻下来，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朝那辆已经被二八大杠追上的SUV跑去。
萧晴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坐起来，整了整歪掉的警帽。
老王从另一辆警车里冲出来，脸色煞白：“小萧！你没事吧？”
“没事。”萧晴站起来，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她拍了拍警服上的灰，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远处追去。
那辆黑色SUV还在跑，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前面的路被一辆违章停车的大货车堵住了大半，SUV不得不减速。就是这一减速的瞬间，陆天追上了它。
他松开右手，抓住了SUV的后备箱把手。金属把手在他掌心里冰凉刺骨，SUV的速度虽然慢了但依然很快，他的身体被拉得几乎和地面平行，双脚还踩在踏板上，二八大杠被他拖在身后，链条哗啦啦地响，像一条被拖在地上的铁链。
他猛地一拉，身体借力腾空，双脚离开了踏板，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鹰一样贴上了SUV的车尾。
车里的杀人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在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零点几秒。
杀人犯的瞳孔猛地缩紧。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冷静的、计算的、像猎手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的眼神。他猛地从后座探出身子，举枪对准车尾，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
陆天在车尾上像一条蛇一样扭动身体。
第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烧灼的热风在他耳廓上留下一道红印。第二颗子弹打在他身后的自行车上，车架的钢管被击穿，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第三颗子弹从他的腋下穿过，打碎了车尾的玻璃。
他没有松手。
他沿着车尾攀爬到了车顶。风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领口，灌进他能找到的每一个缝隙。他的板寸头在风中纹丝不动，像一排钢针扎在头皮上。他趴伏在车顶上，双手抓住车顶行李架的横杆，身体像一张弓一样绷紧。
杀人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举枪向上瞄准。
陆天看到了那只握着枪的手。他松开左手，身体向右侧一荡，子弹从他刚才头部所在的位置飞过去，打在空气里。
他的右脚踹了下去。
挡风玻璃在那一脚的重击下碎裂成千万颗细小的玻璃珠，像瀑布一样倾泻进车内。玻璃碴子打在杀人犯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惨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陆天从车顶翻了下来。他的身体穿过碎裂的挡风玻璃，双脚踩进了驾驶室。他在空中调整了身体的姿态，右脚的军靴裹满了玻璃碴子，像一柄被烧红的重锤，狠狠地跺在了杀人犯的胸口。
“咔嚓。”
胸骨爆碎的声音在车内回荡，比枪声更沉闷，更让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一根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一整片骨头同时碎裂的声音。杀人犯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眼眶几乎裂开。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溅在方向盘上，溅在仪表盘上，溅在前挡风玻璃残留的碎片上。
方向盘失去了控制，SUV开始打滑，车身在路面上画出一道S形的弧线，轮胎尖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最后它撞上了路中间的隔离带，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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