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酒店餐厅。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白色桌布照得发亮。自助餐台上摆着牛奶、面包、培根和煎蛋，热气从餐盘里袅袅升起。
十几个安保人员围坐在长桌旁，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他们在议论昨晚的事。
“听说了吗？昨晚马永昌设局想害苏董，结果被人反设局了。治安冲进去的时候，那老东西正被三个男模围着，裤子都脱了一半。”
一个年轻保安压低声音，说到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笑骂：“小点声！不过那老东西也是活该，敢动苏董，这下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副手环顾一圈，声音压到最低，“我听说是天哥。昨晚苏董回房之后，天哥就没在酒桌上，前后不见了快一个小时。然后马永昌就出事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那个穿着旧夹克、一个人打翻十几个“农民”的年轻人。
那个让他们这些自诩专业的退伍特种兵心服口服的人。
“天哥。”一个年轻保安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崇拜。他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你们说，天哥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在部队的时候，我们连长都没他那个身手。”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跟着天哥，心里踏实。”
孟主管端着餐盘站在走廊拐角，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手里的咖啡杯微微倾斜，咖啡洒了一点在托盘上，他没有察觉。
他今天早上才知道昨晚的事——准确地说，是苏董的秘书告诉他的。
秘书的原话是：“昨晚要不是陆先生，苏董就出事了。孟主管，你的人昨晚都在干什么？”
他当时站在走廊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他是恒宇集团总部保安部的主管，手下十二个退伍特种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被调到县城来专门保护苏董。可昨晚苏董差点被人下药，他的人在酒桌上喝酒聊天，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陆天，苏董现在是什么处境？他这个主管的位置还能坐几天？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想。
他端着咖啡杯走进餐厅，看到那十几个安保人员正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他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
陆天站在餐厅门口，旧夹克，军靴，板寸头，手里什么也没拿。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餐厅的时候，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安保人员们，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天哥！”
不是一个人喊的，是所有人一起喊的。
十几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餐厅里回荡。他们站得笔直，腰板挺得像在部队时迎接首长一样。
孟主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手下这群人——这些退伍特种兵，个个心高气傲，平时连他都不一定服，此刻却对一个小区保安齐刷刷地喊“天哥”。
他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转身离开。
陆天从他们身边走过，路过每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的腰挺得更直了。他走到餐台前，拿起一个盘子，夹了几个煎蛋和两片培根，倒了一杯豆浆，在角落里坐下来。
孟主管深吸一口气，端着咖啡杯走过去，在陆天对面站定。犹豫了两秒。
“天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昨晚的事，谢谢你。是我失职，如果不是你——”
陆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下吃饭。”
孟主管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在陆天对面坐下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很苦。
餐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苏沐雪站在餐厅门口，浅灰色风衣，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和昨天一样的装扮，但今天她的脸比昨天红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正低头吃煎蛋的陆天，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脸上的红晕深了一分。
秘书跟在她身后，小声说了句什么，苏沐雪点了点头，朝餐台走去。
餐厅里的安保人员又站了起来。
“苏董早！”
苏沐雪微微点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她端着餐盘的手微微发紧，暴露了她的心绪。
她夹了几片水果，倒了一杯温水，没有在陆天旁边坐，而是在离他最远的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陆天吃完了煎蛋，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孟主管。
“谈判地点在哪？”
孟主管赶紧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县城郊外，一个叫‘聚贤’的宾馆。马永昌定的地方，离县城中心大概十五公里，周围很偏，最近的派出所在十公里外。如果出事，我们的人很难及时赶到。”
他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凝重。
陆天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事。”
两个字。
孟主管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陆天为什么能这么淡定，但他知道，这个人从不说大话。
饭后，车队驶出酒店。
六辆车，十七个人。
头车是孟主管的黑色奥迪，后面跟着苏沐雪的迈巴赫和几辆商务车。
陆天坐在苏沐雪旁边，旧夹克，板寸头，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田野，一言不发。
苏沐雪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风衣的下摆。她想起昨晚那些画面，想起那些不该在车里想起的事情，脸又开始发烫。
“你紧张？”陆天忽然开口。
苏沐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紧张。”
她顿了顿，“你呢？”
陆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吃饱了，不紧张。”
苏沐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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