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年瘫在台阶上浑身发抖，看着那个被铐走的身影，看着那上千个像雕像一样站着的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萧晴拉开警车的门，陆天弯腰坐进去。
他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上千人依然站在那里，车灯照亮了他们的脸。
小刀、二虎、张金鹏、秃狼、李瘸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辆警车。
车窗外的夜色很浓，警车汇入主路，红蓝警灯在车顶无声地转动。
陆天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手铐的链子轻轻碰了一下车门的金属扶手，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衬衫上最后一丝血腥气。
萧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关了。”
陆天睁开眼睛。
“你妈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重新闭上了眼睛。
打死赵德荣，他毫不后悔！
只是唯一让他愧疚的，就是又要让父母担心了！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赵万年想象的要快得多。
赵德荣死了，死在自家的别墅里，浑身是伤，面目全非，地板被血浸透，手里握着一把餐刀。
跟他一起死的是名声，那张退休干部、人大代表的底牌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净。
绑架少女，意图强奸，屋里的道具被媒体拍到模糊的照片发上网，触目惊心。
赵德荣这三个字从“德高望重”变成了“老畜生”。
同一时间，陆天被抓的消息也传了出来，闸北陆天，那个让北区换了天的人，被铐走了。
网上炸了锅，不是骂他，是挺他。
评论区的每一条都在替他说话：
“这种人渣就该打死！”、
“老东西想强奸人家小姑娘，打死了活该！”、
“我就住北区，自从雪天安保来了之后连小偷都没有了，这种公司能是恶势力？”、
“陆天要是被抓了，以后谁管北区的治安？”、
“雪天的兄弟们挺住！”
网上的声浪一边倒，市民的怒火快要把服务器烧穿。
只是，当天夜里，网上的风向变了。
一群新注册的账号像潮水一样涌进评论区，铺天盖地。
内容出奇地统一：
“赵老只是请小姑娘去做客，陆天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杀人，手段残忍，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被骗了，陆天是黑恶头子，因为生意纠纷恶意报复，赵老是无辜的！”、
“雪天安保？就是黑社会洗白，收保护费换了个名字而已。”、
“赵老为青龙市做了多少贡献，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寒心！”
紧接着有人“扒”出了陆天的所谓底细：
一个混混出身，收编了一帮地痞流氓，打着安保的旗号强占北区的场子，谁不交钱就打谁。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俱全，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
有人试图反驳：“我在北区开店，以前三天两头有人闹事，自从雪天来了之后一次都没闹过。”、
“我是闸北居民，以前晚上不敢出门，现在半夜都能出去遛弯。”
但这些声音刚冒出来就被淹没了，成千上万条复制粘贴的评论像洪水泥石流一样，把每一条替雪天说话的声音冲到看不见的地方。
微博热搜榜上！
“赵德荣之死”从三十多名一路飙升，冲进了前十。
前排的热评全是水军账号——
“为赵老讨公道”
“青龙市不能纵容黑恶势力”
“请严查陆天的所有产业”。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陆天的照片，旧夹克、二八大杠、军靴，配文：
“这就是你们心中的英雄？一个骑破自行车的混混，靠着打打杀杀上位的暴徒。”
点赞数迅速破了十万。
二虎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板裂了一道缝。
小刀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他刚截图的评论截图，上面是“北区百姓”对主角的口诛笔伐。
秃狼蹲在墙角抽着闷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李瘸子坐在角落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苏婉清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嘴角抿成一条线，她看到那些水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在同一个小时，IP地址集中在同一个地区，跟帖的话术像一套流水线上下来的模板。
有人花钱了，而且花了不少。
猴子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上是抓取的舆情数据，水军账号的数量从五百个涨到了三千个，还在涨，已经突破了五千条。
他把平板翻过来，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曲线：
“天哥现在在局里，这明显是有组织的水军，幕后的人不是赵万年就是沈逸文，更可能是两人联手。”
小刀一把抓起桌上的钢刀：“我去找赵万年，让他把网上那些东西撤了。”
李瘸子睁开眼睛：“你去找他，他正好报警，说你暴力威胁。天哥还在局里，你现在做什么都会变成他罪名的一部分。”
小刀的刀停在了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
棚户区。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跳出来，她一条都没回。
陆长海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半天没抽，烟灰烧了老长一截落在裤腿上他也没感觉。
她低声问了一句：“小天会没事吧？”
陆长海把烟掐灭：“会。”
但他的手在发抖。
育才中学。
小月趴在课桌上，面前的课本一页都没翻，手机藏在桌洞里，屏幕上是那些水军账号的评论。
一个女同学走过来：“小月，你别看那些东西，那些都是假的。”
小月没有说话，把手机收了起来。
但她的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市委一号楼。
周越推门走进萧国邦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截屏。
萧国邦接过来看了几秒，把平板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不急不慢：
“盯住了。不要压热度，但也不要让谣言完全失控。一切让事实说话。”
周越点头，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水军是从境外服务器走的，但接单的中间商在省城。”
萧国邦放下茶杯：“留着，到时候一起收网。”
周越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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