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站在最前面，腰板笔直，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小刀站在他左边，钢刀挂在腰间，嘴角咧开着。
二虎站在右边，两米高的身子像一座铁塔，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他们身后，苏婉清带着阿May和十几个穿黑色作训服的女人，站成两排，每个人腰间的飞刀皮套在阳光下泛着光。
猴子站在苏婉清旁边，手里握着平板电脑，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泛红，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张金鹏、老郑、小刘、大赵，保安队的兄弟们站成一列，深蓝色的制服洗得发亮。
孙胖子带着北区的老板们站在更后面，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夹克，有人手里举着横幅——“恭迎天哥回家”。
苏沐雪站在人群最边上，身边站着林知夏和孟主管，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隔着人群看着台阶上的陆天，嘴角微微弯着，目光里有光。
几百个人站在市局门口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把空地站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阶上那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身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刀第一个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挺起：“天哥！”
“天哥！”
二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他身后炸开，把身后所有人的声音都带了出来，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一波接一波：
“天哥——！天哥——！”
几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市局门口的广场上回荡，震得玻璃门都在微微颤动。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张望，对面楼里的窗户打开了几扇，有人探出头来看。
陆天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光，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涌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热切。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王局长站在他身后，隔着玻璃门看着广场上那几百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有个人跟我讲过，想看清一个人，不要看他有多少钱，也不要看他有多少人。要看他落魄的时候，有几个人愿意等他出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现在信了。”
萧晴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陆天的背影上，阳光下他的轮廓清晰而笃定，像一棵扎根很久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歪。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天走下台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二虎身边的时候，二虎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三百斤的孩子，眼圈有点发红，用袖子猛擦了一下。
他走过小刀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他走过苏婉清身边，她嘴角弯着，那双一向冷艳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冰面下正有东西在松动，一点点裂开缝隙。
他走过孙胖子身边，孙胖子眼圈红着，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天哥，回来就好。”
他走过苏沐雪身边时停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笑，眼底有着藏不住的默契和柔情。
王局长站在玻璃门后面，满脸复杂和慨叹：“以后青龙市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与此同时。
棚户区，周家小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树底下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还在滴水。
周叔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一部老旧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并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一切，他还以为陆天为了救小月那件事，即将遭遇大祸，要被判刑。
作为小月的父亲，他要为救命恩人……做些什么！！！
这一刻，他手里的手机壳磨得掉了漆，屏幕上贴着一层起了泡的旧膜，看上去至少用了五六年。
他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存了十七年，从没拨出去过。
他的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落不下去。
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小月前几年生病留下的中药包，他舍不得扔，一直挂在窗边。
墙上贴着小月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演讲比赛第一名，一张一张排得整整齐齐，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没有一张翘起来。
他看着那些奖状，眼眶慢慢红了。
“小天对小月有救命之恩。”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要不是他冲进去，小月就……就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嘟——嘟——
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口上。他的心跳得又快又乱，手心里全是汗。
“哪怕被她骂，哪怕她说我不配打这个电话，”他咬着牙，眼眶通红，“我也要打。小天的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电话还没接通。
可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是从院门口传来的。
周叔猛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他的号码。
女人的头发盘在脑后，簪了一根白玉簪子，耳垂上两颗珍珠微微晃动。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温润，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但她脸上的妆全花了。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冲开粉底，露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周叔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磕在门槛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摔在地上。他没有去捡。
他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旁边的小马扎，马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听不见，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女人。
“婉……君？”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哑又涩，带着十七年的分量。
沈婉君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面前这个两鬓斑白、额头爬满皱纹的男人，他比她记忆里老了太多太多。
“狠心的男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为了躲我……你连名字都改了……难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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