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陆天挂断周志明的电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孙擎天解决了，国内的棋局已经收尾，现在只剩下缅北这边最后一笔账。
“瘸子，还有多远？”
李瘸子低头看了一眼卫星定位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像一圈圈指纹，代表豹爷据点的红色标记正在屏幕正中央微微跳动。
“按坐标看，已经进勐拉以北的山区了，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天哥，我再说一遍——根据豹向明交代的情报和龙牙刚传过来的卫星扫描，那个据点驻扎了至少一百五十号人，全是坤沙手下的精锐武装，配备了迫击炮和重机枪。我们就三个人。”
幽冥靠在机舱壁上，双手抱胸，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个弧度：
“瘸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出发前龙牙情报中心确认过了，两架武装无人机已经在边境待命，挂载了精确制导导弹和穿甲弹。我们到了之后先无人机洗一遍地，把外围火力点敲掉，然后趁乱渗透。三个人加两架无人机，打一个一百多人的营地，够了。”
李瘸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幽冥那张难得露出笑容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感慨了一句：
“当年的愣头青，现在也学会用高科技了。时代变了。”
幽冥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陆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靠在舷窗边，目光透过玻璃看着下方那片在月光下起伏不定的黑色轮廓——缅北的丛林，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地毯铺满了整个大地，偶尔有一两条浑浊的河流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
他的眼神有些出神，像是在看这片丛林，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某段记忆。
李瘸子注意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问道：“天哥，你以前来过这儿？”
陆天收回目光，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昨天去了一趟菜市场：“几年前来过一次。”
李瘸子没有追问。
他认识陆天这么久，知道陆天嘴里说出来的“来过一次”从来不会是字面意思。
他想起陆天曾经失踪过七年，而那七年里发生过什么，除了陆天自己没有人知道。
几年前来过缅北——那一定是来“做事”的。
至于做了什么，跟谁做的，结果如何，陆天不说，他就不问。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在距离目标据点五公里外的一片隐蔽山谷中降落。
三人跳下机舱，旋翼卷起的狂风把周围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
直升机不敢再靠近——豹爷的营地里很可能有对空警戒，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丛林里传得太远。
三人换上丛林迷彩服，脸上涂满伪装油彩，沿着豹向明画的路线图在密林中无声前进。
刚走了不到两公里，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星空被大片乌云吞没，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雷声在山谷间滚滚回荡。
几秒钟后，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雨水冲刷着林间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
幽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眉头皱了起来：“不好。暴雨云层太厚，无人机的激光制导和卫星通讯都会被干扰。在这种天气里，无人机根本没法精确打击。”
李瘸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狙击枪从肩上卸下来检查了一下瞄准镜的防水密封，又看了一眼陆天。
陆天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借着战术手电筒的微光展开那张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的路线图，用手指在图上飞快地比划了几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他的计划：
“老李，你和幽冥在正面制造动静，用火力吸引营地的注意力。我一个人绕到营地后面，从山崖方向摸进去。
幽冥和李瘸子同时吓了一跳。
幽冥一把抓住陆天的胳膊：“天哥，你一个人进去？里面一百多号人，你一个人？”
陆天把路线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整了整腰带上的刀鞘和手枪套，语气平静得像是只是要去隔壁村子串个门：
“正面火力打得越猛，他们就越不会注意到后面。我一个人目标小，反而更安全。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他们的注意力死死吸在正前方。剩下的，交给我。”
幽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瘸子伸出手拦住了他。
李瘸子看着陆天在暴雨中那双依然沉静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沙哑地说了四个字：“自己小心。”
陆天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暴雨中的丛林能见度不到十米，雨水砸在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陆天沿着山脊线绕了一个大圈，摸到了营地的后方。
营地依山而建，正面是开阔的山谷，后面紧挨着一片陡峭的悬崖。
豹爷认为悬崖就是天然的屏障，所以在后方只布设了雷区和几道简易铁丝网。
豹向明画的那张路线图上标出了雷区的走向——豹爷当年为了以防万一自己需要从后山撤退，特意留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通道，避开了所有雷区。
陆天找到那条通道的入口——
一棵被雷劈断了一半的老榕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几乎被青苔覆盖的旧标记。
他沿着通道无声地穿过雷区，翻过铁丝网，钻进了营地后方的物资堆放区。
营地里乱成一团，探照灯在暴雨中疯狂扫动，光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带。
所有人都在往前门涌——幽冥和李瘸子已经动手了，爆炸声和枪声从正门方向传来，在雨声中听起来又闷又远。
陆天贴着物资箱的阴影无声移动，军靴踩在泥水里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一个端着冲锋枪的匪徒从帐篷后面转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一声脆响，被暴雨的轰鸣完全吞没。
陆天把尸体拖进帐篷后面，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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