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堵车。”陆天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天气。
“堵车？”阿豪冷笑了一声，手指在弹簧刀上轻轻敲了两下，“陆天，我阿豪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是和胜和的坐馆。我请你来，是给你面子。你迟到四十分钟，只带两个人，这也叫诚意？”
“诚意？”陆天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阿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阿豪，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合作的。我是来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个，朋友。”陆天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个，敌人。”
瞬间，仓库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站在圈子中央的那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觉得他在找死，还有人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阿豪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到冷笑，从冷笑到失望，从失望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朋友？敌人？陆天，你凭什么？你连一点诚意都没有，凭什么让我选？”
“想看诚意？”陆天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从容，“那好，我就给你看诚意。”
他转头，看向猴子。
猴子点了点头，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念名字。
“阿龙，出来。”
人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是阿豪手下的一个堂主，平时话最多，也最嚣张。
他愣了一秒之后，趾高气昂地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圈子中间，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斜眼看着陆天和猴子：“怎么？叫老子出来干什么？想打架？”
猴子没有理他，继续念：“阿标，阿辉，阿强，阿力，阿水……”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猴子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名字都精准地对应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那些人先是一愣，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站到圈子中间，围在阿龙身边。
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嚣张，从嚣张变成了挑衅——被点到名字的大概有二十多个人，都是阿豪手下最能闹事的那一批。
“陆天，你叫我们出来，是想请我们喝茶？”阿龙阴阳怪气地笑着，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带着满满的挑衅和不屑。
陆天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阿豪，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阿豪，这些人，都是你的人。但你知道他们背着你做了什么吗？”
阿豪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陆天对猴子点了点头。
猴子推了推眼镜，开始念，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仓库。
“阿龙，上个月初八，你在铜锣湾和丧波单独吃饭，饭桌上丧波给了你三十万港币，让你在阿豪的货里掺沙子，坏他的信誉。你收了，而且已经做了。”
阿龙的脸色瞬间变了，嚣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开始抽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锐而急促：
“你……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用的是汇丰银行铜锣湾分行的账户，账号尾号四三二一，转账时间是上月九号下午三点十五分，三十万整，汇款人叫陈志光——那是丧波的小舅子。要不要我把转账记录投屏到墙上给大家看看？”
猴子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念菜单，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阿龙心上。
“阿标，你更厉害。”猴子转向另一个人，语气依然轻松，“两个月前，你把阿豪在筲箕湾三家酒吧的账本给了丧波，让丧波的人提前知道阿豪的现金流，在阿豪最缺钱的时候抢了他的生意。你收了多少钱？十五万。价格挺公道的，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丧波转手就把你的名字卖给了我们的情报网——他根本不信任你，只是想用你。”
阿标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辉，你平时话不多，但做的事最狠。”
猴子继续念，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你直接帮丧波运了一批货，绕过阿豪的码头，用的是阿豪的车和司机。那批货是什么？你们猜猜——是粉。阿豪说过和胜和绝不碰粉，但阿辉，你帮丧波运的恰恰就是粉。如果港岛警方查到那批货，阿豪就是第一个被铐走的人。”
阿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猛地转头，想往人群里退，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还有阿强，你表面上是阿豪的兄弟，背后一直在帮丧波拉人。你拉了多少人？我看一下——七个。七个都被你策反了，答应在关键时刻倒戈。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你策反的人里，有两个是丧波派来试探你的，你策反他们的时候，他们全程录了音。”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桩又一桩证据。
猴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些人的伪装，把他们的背叛和吃里爬外都摊在了阳光底下。
仓库里的气氛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死寂，从死寂变成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默。
二十多个人，全部被点出了叛变的确凿证据。
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地带，没有任何辩驳空间。
阿豪站在原地，握着弹簧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的愤怒。
他转头看向那些被点出来的人，看着他们一个个惨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心里像被一把钝刀来回锯。
但更让他震撼的是陆天。
这个男人，拿到这些情报需要多大的能量？这些人是他阿豪的手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但陆天知道。
每一个细节都知道，每一个证据都知道，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手下的人。
他迟到的那四十分钟，根本不是傲慢——他有资格迟到。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足以让这场谈判完全不需要任何“诚意”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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