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注意到，确实，太安静了。
凌晨三点，兰桂坊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酒吧关了门，也应该有醉鬼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有情侣在巷子里搂搂抱抱，有翻垃圾桶的阿婆推着推车，有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客。
但今晚，什么都没有。
没有醉鬼，没有情侣，没有阿婆，没有出租车，连一只野猫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荣哥，这……”眼镜蛇皱起眉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周围的制高点——
那些建筑物的屋顶和窗户，都是黑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影，但那种黑暗本身就不正常。
正常的黑暗是有空隙的，有风声，有虫鸣，有远处传来的车声和电视声。
但这里的黑暗是死寂的，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把整个兰桂坊都罩住了。
“我们被发现了。”
眼镜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水鬼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方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然后，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从兰桂坊主街的方向传来，像一条河流正在向他们涌来。
水鬼荣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姿态随意得像在散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在夜风中微微翻动。他的脸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陆天！
他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二虎，两米高的身形像一座移动的山，手里握着那根两米长、手腕粗的铁棍，扛在肩上，走路的姿势有点笨拙，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二虎旁边是小刀，消瘦的身形，右手搭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阿豪，弹簧刀在指间飞速旋转，刀锋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然后是一百个帮众，排成扇形，从兰桂坊主街的方向压过来。
他们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们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和水房刚才的脚步声一样密集，但比水房更整齐，更有节奏，更像一支军队。
水鬼荣看着陆天，看着那一百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狂喜，还有一丝残忍。
他原本以为陆天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他瓮中捉鳖。他没想到，陆天竟然主动出来了，带着区区一百人，来面对他的八百人。
“陆天！”
水鬼荣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这么蠢。一百个人，就想对抗我八百人？你是来找死的吗？”
陆天停下脚步，站在街道中央，距离水房的人只有不到五十米。
他看了水鬼荣一眼，又看了看水鬼荣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八百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谁说我只有一百人？”
水鬼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后的疯狗华、鬼脚七、铁手陈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你还有人？你藏在哪里？让他们出来啊！”水鬼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抬起右手，轻轻一挥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挥走一只苍蝇。
然后，天空下起了雨。
不是雨。
是弩箭！！！
二十个雪天精锐从巷道两侧的屋顶上同时现身，他们蹲在屋脊后，架着弩，动作整齐划一，像二十台精准的杀戮机器。
上弦、瞄准、发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每一次发射都有一支箭飞出去，每一次发射之后马上又是下一支，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得可怕。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弩箭从空中倾泻而下，像雨点一样密集，像冰雹一样冰冷。
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然后扎进血肉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水房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排就倒下了。
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一片人。
至少三四十个人同时中箭，有的是大腿，有的是肩膀，有的是胸口，有的是腹部。
弩箭的穿透力极强，二十米距离内能穿透两层防刺服，而水房的人穿的都是普通的衣服，根本没有防护。
箭头穿过血肉，从背后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染红了石板路。
惨叫声、哀嚎声、身体倒地的声音，在同一瞬间爆发，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锅沸水被人突然泼翻。
“有埋伏！有埋伏！”
“在屋顶上！在屋顶上！”
“找掩护！快找掩护！”
水房的队伍瞬间乱了。
那些精锐确实比普通马仔强，但面对从天而降的弩箭，再强的单兵素质也没用。
弩箭不是子弹，没有声音，没有火光，你根本不知道下一支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什么时候射来，射向谁。
你看不到敌人，只能看到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只能听到箭头扎进血肉的声音，只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恐惧，会传染给十个人；十个人恐惧，会传染给一百个人。
水房的队伍开始溃散，有人往巷子里跑，有人往车底下钻，有人举起同伴的尸体挡箭，有人干脆扔了刀转身就跑。
但弩箭不会停。
二十个雪天精锐，每个人每分钟能发射十五支箭，二十个人就是三百支箭。
在这场箭雨面前，没有什么精锐不精锐，没有什么红棍不红棍，只有中箭和没中箭。
水房的八百人，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倒下了至少三百人。
剩下的五百人四散奔逃，但弩箭还是追着他们。巷道太窄了，他们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每向前一步，都要倒下一批人。
阿豪站在陆天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一百个帮众，那些刚才还在腿软流汗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一场血战，以为会死很多人，以为可能自己就是那个回不去的人。
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弩箭帮他们打仗。
水鬼荣被眼镜蛇和鬼脚七护着，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佛珠早就掉了，白色的中式对襟衫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发抖，看着自己几十年来积累的精锐在箭雨中一片一片倒下，像麦子被镰刀收割，像草纸被撕碎，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重复——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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