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佐维傻了。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失控了。
看着单膝跪在陆天面前的大梵，看着这个在泰国地下拳场几百场不败的金蒙空、这个连门主都敬畏三分的双天至尊、这个在亚洲杀手圈里霸气无匹的绝世强者，此刻单膝跪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眼眶通红，激动得像一个找回了失散多年亲人的孩子。
“大梵……你……他……”佐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每一个字都不完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震颤。
他指着陆天，看着大梵，然后又指了一次，再看着大梵，手指在空气中颤抖，像指南针找不到北。
大梵转过头，看着佐维，声音沙哑但坚定：
“六年前，芭提雅海滩。那个漂来的尸体。教我三个月——三个月，让我从一个海滩拳手变成金蒙空的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慢，像是怕佐维听不清，也像是怕自己说出来之后这一切会变得不真实，
“就是他——陆天。”
轰！！！
这一刻，佐维如遭雷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握着太刀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大梵在茶餐厅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描述——遍体鳞伤，背上七八个弹孔，从海上漂来的尸体，三个月改造了一个拳手，和自己差不多大，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
那个人曾经在六年前用不可思议的方式重塑了大梵，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得像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佐维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太乙死了，凶手就在眼前。
他最好的搭档，唯一的挚友大梵，跪在那个凶手面前喊师父。
他花了半辈子效忠暗黑之门，花了半辈子磨练自己的刀，以为自己意志坚硬如铁，但此刻那上面崩了一道口子，像被看不见的锤子砸了一下。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时，眼里的震惊和动摇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痛苦和决绝。
他看着大梵，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不在乎他是谁。大梵，太乙是我的师弟，是我答应师父要照顾的人。他死在陆天手里，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就算他是你的师父，太乙的仇，我不能不报——否则暗黑之门以后在亚洲界，还有什么颜面立足？我佐维以后还拿什么脸去见门主和师父？”
“佐维。”大梵站起来，拦在陆天和佐维之间，语气里有焦急，也有诚恳，“听我说——”
陆天拍了拍大梵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大梵回头，对上陆天那双平静得近乎慵懒的眼睛，犹豫了一秒，然后退开了。
陆天往前迈了一步，看着佐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三招。”
佐维愣住：“什么？”
“三招之内，你必败。”陆天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如果我做不到，太乙的命——你随时来取。如果我做到了，暗黑之门与我的恩怨，从今晚起，一笔勾销。”
听到这话，大堂里响起一片低沉但清晰的讥笑声。
太子终于喘过气来，靠着墙艰难地啐了一口血沫，嘶哑地冷笑了一声：“你当他是谁？我们联手都被打趴下——赤手空拳被他拿刀鞘拍翻六个，三招？你他妈吹什么——”
“我信。”车宝山用没脱力的那只胳膊让自己翻了个身，喘息着靠在倒地的椅背上，金戒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但声音比太子更沉，“他能两指夹住太乙的刀，肯定也能——”
“闭嘴。”七杀冷冷地打断，他额头上还残留着佐维刀鞘点中眉心留下的红印，脸色苍白，但目光尖锐。
贪狼摇了摇头，抹掉唇边的血，勉强爬起半个身子。
立花正仁已经从地上拾起了竹刀，用刀柄抵着地面勉强站立，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嘈杂的大堂中异常清晰：“三招……太狂妄了。剑道对决讲究的是呼吸与瞬间，不是招式多少。佐维先生的实力你们亲身领教过了，三招不可能。”
没有人相信。
佐维站在那里，看着陆天，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拔出太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尖锐而悠长，在水晶吊灯下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芒。
刀身狭长而锋利，没有一丝瑕疵，映出佐维那双冷而烫的眼睛。
“三招。”佐维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刚从液氮里捞出来，“你说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光是真正的杀意，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直取陆天咽喉。
这一刀比刚才对付太子、车宝山、立花正仁、三煞时的任何一击都要快、都要狠、都要致命——
刚才那些只是惩戒，这一刀是真正的杀人技。
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像蝉翼振动一般尖锐而短暂，大堂里离得近的几个人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根本看不清刀身的形状。
然后陆天动了。
他的身体侧过——动作极小，但精准到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的，让刀尖堪堪擦着喉咙皮肤掠过，带起的气流让他的领口微微颤动。
同时左手抬起，屈指，指节在刀身中段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弹在钢板上——力道"嗡"的一声响震得太刀偏开半寸，刀锋从陆天肩旁滑落。
与此同时，陆天的右腿已经抬起，脚尖点在佐维的膝盖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绝，正当膝盖弯曲时最不受力的那一个解剖学缝隙。
佐维膝盖骤然软下，支撑腿崩不住劲，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
而陆天的手指已经弹完刀身收回，顺势扣住了佐维持刀手腕的内关穴。
指尖轻按，佐维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张开，五指像被人卸掉了所有力气。
太刀从掌中滑落的那一刻，陆天的左掌轻飘飘印在佐维胸口膻中穴上——和佐维刚才对付立花正仁如出一辙，但更轻更准。
佐维双脚离地飞出两米远，后背撞在墙壁上，轰的一声墙皮碎裂掉下一层白灰，然后他滑坐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掉在地上的太刀，看着胸口风衣上那个淡淡的掌印。
一击躲刀，一击弹刀，一击夺刀。
三招。
不多不少。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
时间像被冻住了。
破军、贪狼和七杀像三尊石像一样站着，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惨白——他们和佐维亲自交过手，不到一秒就被打趴，当然知道佐维有多强。
太子张着嘴忘了合上，车宝山撑在地上的拳头在微微发抖，立花正仁拄着竹刀站起来，嘴巴微张，浅棕色的眼珠里倒映着墙上滑坐的佐维，和站在大堂中央正在把太刀捡起来双手奉还给佐维的陆天。
佐维接过太刀，手指还在发抖，刀柄上那根磨得发亮的紫色柄绳接在掌心里，熟悉的触感让他忽然想哭。
他抬头看着陆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练了这么多年的刀，从未失手，从未怀疑过自己走的路。
但今晚，三招——
三次轻描淡写的接触，他的刀被弹偏，他的膝盖被点中，他的手腕被扣住，他的胸口被一掌拍实。
他仰头看着陆天，眼睛里的冷和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白的茫然，像一个人站在废墟上看着自己盖了半辈子的房子轰然倒塌。
这个男人没有杀他，甚至没有重伤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教学的方式告诉他——差距摆在那里，你自己看。
这才是最残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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