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覆灭的消息，是在凌晨四点钟开始传开的。
先是湾仔那边出了怪事——洪兴社总堂所在的酒楼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警方进进出出，但没有抓人，只是在搬东西。
闻讯赶来的记者被挡在两条街之外，只能远远拍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警戒线的范围和警方出动的规模来看，这件事小不了。
凌晨五点，铜锣湾洪兴旗下的夜场同时关门。
不是正常打烊，而是在营业高峰期突然断电、清客、落闸，一家接一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骆克道一直延伸到波斯富街。
与此同时，油麻地庙街的洪兴档口被一群陌生人接管，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排练好的——旧招牌被卸下来扔在路边，新招牌还没挂上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换天了。
凌晨六点，尖沙咀最后一家挂着洪兴标志的财务公司被人砸了玻璃门。
砸门的不是打手，是一个瘸子。
他看着工人把碎玻璃扫进垃圾桶里，然后把一张雪天帮的名片贴在门框上，转身走进蒙蒙亮的街道，身后跟着黑压压几百号人。
天色大亮的时候，港岛的江湖彻底炸了。
没有人知道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洪兴社，这个在港岛扎根二十年的老牌社团，洪门在港岛的正式分部，一夜之间，从上到下，从总扛把子蒋天生到底下最底层的马仔，被连根拔起。
二十年的根基，一夜之内化为乌有。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港岛古惑仔！
所有古惑仔只感觉一阵阵毛骨悚然，他们真真正正感受到了雪天的可怕。
更是明白，港岛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警察总部的反应同样剧烈。
重案组总督察黄志强在凌晨五点半被紧急叫醒，赶到总部时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刑事情报科、有组织罪案调查科、各区警署的负责人，全部面色凝重。
大屏幕上投着港岛的地图，标注着洪兴原有地盘和雪天帮现有地盘的重叠区域，猩红色的标记覆盖了几乎三分之一的港岛商业区。
黄志强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一夜间就这样，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帮派火并，而是一个即将高度统一的组织。难度系数完全不一样了。”
而在港岛的街头巷尾，消息传播得更快。
每一间茶餐厅里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有人说陆天是洪门派来清理门户的，有人说是大陆那边有大人物给了陆天支持，还有人说陆天根本不是人——他在酒楼里一个打一百个，把洪门三煞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玄乎，但没有一个人质疑一件事：港岛的天，是陆天的天。
上午十点，陆天从住处出来，坐进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里。
猴子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文件——洪兴旗下所有产业的清单，从铜锣湾的酒吧到尖沙咀的桑拿房，从湾仔的财务公司到油麻地的麻将馆，每一间铺面的地址、面积、流水、人员配置，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这是李瘸子连夜带人从洪兴总部抄出来的账册，送到陆天手上时，李瘸子只说了四个字：“清一色了。”
中午十二点，雪天帮在铜锣湾原洪兴总堂的旧址召开了一次全体堂口会议。
到场的有几十号人——李瘸子代表雪天帮元老派，叶继欢代表东区水帮，天养生七兄妹代表核心战力，渣哥和托尼代表新归附的西贡势力，殷素素代表陆天的嫡系，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但手中都握着至少一条街地盘的中层头目。
陆天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人，只说了一句话：“港岛以后只有一个声音。雪天的声音。”
没有异议。
不需要异议。
到这一天日落时分，从坚尼地城到柴湾，从香港仔到北角，港岛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场子，全部挂上了雪天帮的旗号。
那些不属于雪天帮的零星势力，要么主动归顺，要么被一夜之间抹掉。
港岛的地下世界，真正意义上实现了清一色。
三千公里之外，美国旧金山。
洪门总堂的议事厅设在唐人街一栋不起眼的四层红砖建筑里，和它掌控全球二十三个分堂、十几万帮众的威势相比，这栋楼的外表称得上简陋。
但没有任何人敢小看这栋楼——因为这栋楼里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场江湖风暴。
此刻，议事厅里的气氛凝固得像块铁。
红木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副被压住的怒气。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一个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的老人慢慢放下手里的传真件。
传真件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从港岛发来的——港岛分部被灭，蒋天生身死，洪门三煞破军、贪狼、七杀全军覆没，凶手为雪天帮，首领陆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左侧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厚重的红木板被拍得跳了一下，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顺着桌面流到地上，没有人去管。
“三煞死了？！破军的鹰爪功能穿钢板，贪狼在东南亚一个人灭过一整队雇佣兵，七杀的银针连门主都说过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三个人一起，全部死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仔手里？”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整个会议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思议和暴怒。
“不是死在他手里。”
长桌右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没有拍桌子，没有怒吼，但他的声音比任何人的怒吼都更冷，
“传真上说，三煞是被他的手下围杀的。那个叫陆天的人，根本不屑亲自动手。”
这一幕要是被佐维或者大梵看到，一定会叹口气——洪门总堂此刻的所有怒火、所有布置、所有报复计划，都建立在一个致命的误判上：他们以为陆天之所以没有亲自动手杀三煞，是因为他不够强，需要手下围攻才能取胜。
他们不知道，陆天不是不能亲自动手，而是懒得动手。
这个误判，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洪门付出血的代价。
“有什么区别？”光头大汉吼道，“杀我洪门三煞，灭我港岛分部，这就是对洪门宣战！”
“注意言辞。”坐在老人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他是破军生前亲自带出来的三弟子，这三年来每天都在练三煞留下的绝学，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手中的铁核桃已经被他捏出了裂痕，咔咔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和他死去的师父一样不爱说话，但字字如钉，
“三煞死了，港岛分部灭了。师父死在港岛。”
他的声音里全是杀气。
老门主终于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港岛是那个陆天的主场。”
老门主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压住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浮躁和愤怒，
“从铜锣湾到柴湾，从上环到香港仔，全是他们的人。我们在港岛没有人了——分部被灭，三煞死了，蒋天生死了，所有骨干全部被清洗。就算把总堂的高手全部调过去，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们是客场，他们是主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仗，洪门不打。”
会议室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金丝眼镜中年人缓缓吐出一个词：“青龙市。”
老门主点了点头，手指在传真件上轻轻敲了一下：“雪天帮的根，不在港岛。在青龙市。陆天起家就是从青龙市开始的，他的老巢在那里，他的产业根基在那里，他最早的那批兄弟也在那里。港岛他是主场，但青龙市——我们可以把他变成客场。”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传我的话。修罗，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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