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天从东郊别墅出来的时候，晨光才刚刚漫过香樟树的树梢。
苏沐雪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热乎的豆浆和两个她一早起来包的鲜肉包子。
萱萱还在楼上睡觉，昨晚闹腾到半夜，画了三张超人叔叔打怪兽的画才肯闭眼，这会儿正抱着那只蝴蝶发夹睡得香甜。
陆天骑上二八大杠，在晨风里咬了一口包子，鲜肉的汤汁混着葱姜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蹬着脚踏板穿过玉泉河上的石桥，看着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回到城中村的时候，父母已经起了。
陆天推开老平房的门，一股熟悉的煤炉味儿扑面而来。
陆长海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喝茶，沈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早饭。
看到儿子推门进来，陆长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吃了吗？”沈秀兰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三个字，不管儿子是刚从港岛回来还是刚从门口小卖部回来，开场白雷打不动。
“吃了，妈。”陆天把豆浆和剩下的包子放在桌上，“沐雪做的包子，还热着，你们尝尝。”
沈秀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说这姑娘手艺好，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两个月的事——苏沐雪每隔三天就来一次，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是给陆长海买的新毛衣新围巾；萧晴也常来，周末不上班的时候就过来坐着，陪沈秀兰择菜聊天，帮陆长海量血压；还有小月的母亲沈婉君，隔三差五就拎着炖好的汤过来，说是她一个人在家也喝不完，其实是惦记着老两口。
“这几个姑娘，都是好孩子。”沈秀兰把最后一个包子递给陆长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试探，“就是不知道你到底中意哪一个。沐雪温柔，萧晴活泼，婉君贤惠——”
“妈，”陆天赶紧截住话头，“小月呢？怎么没听你们提小月？”
陆长海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月考上了京大，已经去京城报到了。”
陆天眼睛一亮。
小月比亲妹妹还亲。
当年天天跟在陆天屁股后面的小鼻涕虫，想不到竟然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大学。
“这丫头，”陆天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兄长的骄傲，“我就说她能行。学费够不够？生活费呢？”
“婉君早给安排好了，”沈秀兰摆摆手，“又另外存了五万块钱到她卡里当生活费，还把京城那边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给了小月，说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
陆天点了点头。
说话间，他注意到陆长海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老爷子端着茶杯，却不怎么喝了，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杯沿——这是他心里有事的下意识动作。
儿子看在眼里，正要开口问，沈秀兰已经替他解释了。
“你爸在愁后天的事。”沈秀兰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叹了口气，“后天是重阳，你爸要回老家给你爷爷上坟。你二叔昨天打电话来，说今年上完坟，务必去他家吃顿饭。”
陆天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
陆长海老家在青龙市下面一个叫陆家村的地方，距离市区大约两个小时车程。
陆长海有一个弟弟叫陆长河，在村里算是混得不错的那一类——开了个小卖部，儿子陆子轩在县里当公务员，儿媳妇在镇上小学教书。
在陆家村那个小天地里，这已经是顶体面的人家了。
但两兄弟的关系并不好。
原因说起来很简单——陆长河嫌哥哥穷，嫌嫂子是外地人，嫌侄子陆天不务正业。
每年陆长海回村上坟，都是一个人去的，上完坟在坟前坐一会儿就走，从不去二叔家。
不是陆长海不想去，是陆长河从不正经邀请——每次都是敷衍地提一句“有空来坐坐”，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味儿。
今年不一样。
陆长河主动打了电话。不是敷衍地随口一提，是专门打过来认真邀请，还强调了好几遍“今年一定得来”。
“他这是显摆来了。”陆长海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子轩那孩子在县里混得不错，听说最近又升了，你二叔那个脾气，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人都知道？我就怕去了，又是那套——‘你看你家小陆，三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谁家姑娘能看上他？别耽误了人家——’”
听到这话，陆天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端起沈秀兰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去。为什么不去？爸，二叔请了咱们就去，该上坟上坟，该吃饭吃饭。至于他显摆什么——让他显摆就是了。”
陆长海和沈秀兰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儿子会拒绝，毕竟以往的陆天对这种事向来没兴趣。
但今天的陆天显然心情不错，不但要去，还笑着说“让他显摆”。
“你真去？”陆长海确认了一遍。
“真去。”陆天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你放心，你儿子不会给你丢脸的。”
重阳节当天，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砂石厂门口。
开车的是小刀。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便装——白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司机小伙，只有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刀疤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跟班小弟，也是同样的便装打扮，腰间什么都没别，但衣服下面绷着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练过的。
陆天特意让小刀把库里最低调的一辆车开出来——这辆奔驰商务车看起来像个公司接待车，不招摇，不太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配白衬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陆长海和沈秀兰也是寻常打扮——老爷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老太太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外套，都是平时在家穿的衣服。
车快开到萧晴家楼下时，陆天远远看见萧晴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挎着一个帆布包，翘首以盼。
她昨晚收到陆天的消息说今天要回老家上坟，立刻主动请缨要跟着去——理由是她沈阿姨最近腰不好，她去了可以帮忙照顾。
沈秀兰在车里听着萧晴脆生生地喊“阿姨好”，笑得合不拢嘴，拉过萧晴的手说“你这孩子，就有心了”。
陆天看到萧晴上车，心想今天这局也许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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